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芮城後的第二個夜晚，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背風處紮了營。
河床不深，兩側的土壁像兩排半塌的舊牆，把風擋了大半。
陸星澈用乾柴攏了堆小火，火不大，只夠熱幾口水。
沈青把小魚安置在離火最近的位置，自己坐在外側擋風。
蘇芷給小魚餵了半碗稀粥。小魚喝了兩口就搖頭，縮在舊外衣裡，很快就睡了。
她睡得不實，眉頭微微皺著，偶爾翻一下身。
沈青一首攥著她一隻手，像怕她再被什麼從夢裡牽走。
姜凌玥坐在河床邊一塊石頭上，左手包著黑布，右手抱著竹筒。
紅印比白天又淡了些，可她還是不敢碰木箱。
蘇芷替她把木箱放在腳邊，箱子合著，銀角和騎刃在裡面。先瞳和厚尾從箱裡出來透氣。嗅金趴在河床邊嗅風。
公主貓縮在木箱上層，只露半張臉。擬司在最底層，沒有聲息。
“明天再走一天，就能進岱嶽地界。”杜沉把地圖鋪在膝上，用石子壓住西角。陸星澈湊過來看。那條從芮城到岱嶽的路被炭筆畫得極細，像一條幹涸的舊河。
“岱嶽通衢。”陸星澈唸了一遍，“章老闆在黑市等我們。他那兒有廢料線。”
“先到再說。”杜沉把地圖摺好。
“那沈青和小魚呢？”蘇芷問，“岱嶽黑市人多眼雜，小魚不能進去。”
“先在外圍紮營。”杜沉說，“等我們摸清黑市，再接他們。”
沈青沒說話，只把小魚的手又往懷裡攏了攏。火光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壁上，又長又薄。
前半夜無事。
天上有云，月亮只偶爾露一下。
風從北邊來，帶著芮城方向的乾冷。姜凌玥靠在石頭上閉眼，竹筒貼在心口。她能感到內層那塊黑木在極輕地顫。
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呼吸。她沒睜眼。
可她知道，先瞳也在聽。厚尾也在聽。木箱裡的銀角和騎刃也在聽。
她正迷迷糊糊，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響。
從河床下游傳來。像有人踩斷了一根乾枝。
那聲音不大，可夜裡太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杜沉第一個坐起來。他沒拔刀，只側耳聽。厚尾的尾巴尖立了起來。嗅金從地上抬起頭，鼻子朝下游抽了抽。
“有人。”厚尾低聲說。
“幾個？”杜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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