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難伺候。”爆羽回嘴。
杜沉回頭掃了他們一眼，陸星澈和爆羽同時閉嘴。姜凌玥看見蘇芷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像雨天裡透出來的一線光。
城南的老城牆根下，果然有一片半塌的商鋪。磚木結構，黑瓦灰牆，門窗大多沒了。街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香灰和碎紙錢，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一地舊魂上。最裡頭那間鋪子極小，門板上用白漆寫著兩個淡得幾乎看不清的字：“畫鋪”。
鋪子門口，果然有棵死槐樹。
樹不算粗，但姿態極怪，像一個人在低頭看地。枝幹全枯，風過時一動不動，像鐵鑄的。姜凌玥只看了一眼，腳步就慢下來。她感到那棵樹沒死透。地下還有根，極深極細，像有人用針把樹根縫在了土裡。
“就是這兒。”沈青停下來，手指向那間畫鋪，“我妹被帶進去過。門口有灰衣人把守。今天……沒有。”
“會不會搬了？”陸星澈問。
“不知道。”沈青的臉色更白。
“退到巷口。”杜沉說。他朝蘇芷使了個眼色。蘇芷會意，拉著姜凌玥往後退。沈青被陸星澈半扶半拽地拖到拐角後。巷口安靜得能聽見風吹紙錢“沙沙”響。姜凌玥靠在一面灰牆上，呼吸放得極輕。她感到後頸又開始發麻，像有誰隔著整條巷子，正從暗處看她。
“陸星澈，你在外頭盯著。有灰衣人回來，彈三下銅片。”杜沉低聲安排，“我和先瞳進去看。厚尾跟著，爆羽和姜凌玥在巷口等。”
“我也進去。”姜凌玥說。
“你手上的傷剛好。這鋪子裡什麼味都有，你的感官太靈，進去反而會被幹擾。”杜沉看她，“而且南先生要的是你。你不能這麼輕易出現在西門內。”
“可先瞳需要我。”
“先瞳沒你想的那麼弱。”杜沉說。
先瞳從布兜裡探出頭，極輕地“嗯”了一聲。
姜凌玥不再爭。杜沉把短木刀握在手裡，彎腰進了鋪子。先瞳被他託著，厚尾跟在後頭。鋪子裡很黑，門板在風裡“吱呀”響。姜凌玥站在巷口，心跳快得厲害。爆羽貼著她的腳踝，也屏著呼吸。
“別緊張。”爆羽小聲說，難得沒用那種尖利的調子，“先瞳那傢伙，看著悶，其實比誰都精。”
“我怕的不是它。”姜凌玥說。
“你怕杜沉在裡頭出事。”爆羽嘆了口氣，“你們人類真麻煩。一個比一個會藏心事。”
姜凌玥沒承認，也沒否認。她的目光一首沒離開那扇半掩的鋪門。風從巷子裡穿過，把地上的碎紙錢捲起來，像無數只極小的白鳥，在她腳邊撲騰兩下，又落回灰裡。
半刻鐘後，杜沉他們出來了。
他出來時臉色很沉，先瞳閉著眼，像在壓制什麼。厚尾的尾巴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杜沉走到姜凌玥面前，低聲說：“裡面沒人。但牆上畫滿了東西。全是柱子。一根一根，像用香灰調的墨畫上去的。”
“柱子？”姜凌玥一怔。
“十根。”先瞳睜開眼，聲音極輕，“從紫宸餘垣到汾瀾晶淵，全部畫在牆上。每一根下面都標了數字。第三根和第五根下面，有血。”
“誰的？”姜凌玥問。
“你父親的字。”先瞳說，“寫的是‘勿入’。”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攫住了。紙錢翻飛，死槐樹的枝幹在風裡輕輕一顫，像在冷笑，又像在替誰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