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40章 畫鋪(1)

作者:晗園潞俏·8小時前

姜凌玥沒等杜沉再說什麼。她繞過他,朝畫鋪走。杜沉伸手攔了一下,她沒停。蘇芷在身後低低叫了聲她的名字,她也沒回頭。她的腳像被那兩個字牽住了,父親寫的。他在這裡。用血寫在第三根和第五根下面。那是他留給後來人的。留給她的。

“讓我進去。”她說。

杜沉沒再攔,只跟在她身後。姜凌玥邁進鋪子。門裡的氣味比外頭重十倍,香灰、陳墨、舊牆皮、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血腥,己經乾透了,像被牆吃進去又吐出來的。她站在那面牆前,在極暗的光裡,把那些柱子一根根看過去。

十根。每一根都不同。有的粗,有的瘦,有的節眼密,有的漆紋亂。但每一根底下都有數字。父親的數字。他寫得不慌,像在抄錄一份極重要的賬。只有第三根和第五根下面,沒有數字。

寫著“勿入”。

她抬起手,想碰那字。先瞳突然開口:“別碰。那字裡有東西。你一碰,畫鋪裡的人就知道你來了。”

“我就是來找他的。”姜凌玥說。

“他不是畫鋪的人。”先瞳說,“寫這字的人,己經不在芮城了。這字是他走前用血混著香灰寫的。為的是鎮住這面牆。你碰了,牆會醒。牆醒了,對面的死槐樹也會醒。”

“誰讓你這麼說的?”姜凌玥問。

先瞳沒回答。厚尾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腳踝,像在勸。姜凌玥的手停在空中,指尖離那個“勿”字不到一寸。她能感到那字裡有一股極細的寒氣,像沒燃盡的香頭,還在一點點往外滲。

“這牆上的畫,是我父親畫的。”她低聲說,“他把十座古建都標出來了。他知道我會來。”

“他知道。”先瞳說,“所以他寫‘勿入’。不是讓你不進這座城。是讓你不要在這個時辰碰這面牆。你要看,等天再亮些。現在牆面還溼。地下的東西還沒散。”

姜凌玥慢慢收回手,退到門口。她轉過身,對杜沉說:“今晚我再來。天不黑之前,所有人都退到北城。沈青,你妹妹被關的地方,離這裡遠不遠?”

“不遠。就在西門外地窖。從這兒往西,走半柱香。”沈青說。

“先回北城。”姜凌玥說。

眾人迅速離開。姜凌玥走在最後,經過那棵死槐樹時,她極快地抬頭看了一眼。槐樹的一個枝幹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極舊的紅布,像剛剛有人掛上去的。

風一吹,紅布輕輕擺,像在朝她招手。

天光更暗了,像有誰把一整塊灰紗蒙在了城上。

姜凌玥沒聽杜沉的。她等他再進去時,緊跟著邁進了畫鋪。杜沉想攔,被她用眼神逼了回去。那眼神不是固執,是疼。她看到牆上的字了。她必須自己看。

鋪子很小,門板半掩,光從破窗漏進來,把滿屋灰塵照得像懸浮的雪。地上散著舊紙錢和幾卷蟲蛀了的畫軸。西壁斑駁,可就在那些灰泥牆上,有人用香灰混了什麼暗色的汁,畫了一整面牆的柱子。十根。筆畫極瘦,像用火柴棍蘸著泥水描的。柱子下頭各有一行小字,數字從一到十。

第一根,紫宸餘垣。第二根,大成遺庠。第三根,雲朔旌壘。

第西根下,寫著“純陽冥闕”。

姜凌玥站在牆前,目光一根一根地掃過去。那些柱畫得雖粗,卻極有章法,連柱縫和漆裂都標了出來。第三根和第五根下面,各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不是血。是畫的。用來畫血的,是某種調了香灰的硃砂。可“勿入”兩個字,卻不是畫。是寫。筆跡瘦硬,收筆極快,像在極短的時間裡,用指尖蘸著什麼東西寫下的。

她認得這筆跡。

父親從不寫“勿入”。他寫字謹慎,該不該寫都先想三遍。可這兩個字,他寫得極用力,最後一橫拖得老長,像用盡全身力氣壓著後來者。

“這不是爸爸第一次來。”姜凌玥低聲說,“他寫‘勿入’,不是給外人看的。是給我。他知道我要來。”

“你確定?”杜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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