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鋪子的門剛關上，沈青就跪下了。
他跪在顧從昭面前，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先生，我妹還在西門。求您……”
“起來。”顧從昭沒扶他，只把燈芯撥了撥，“你跪我沒用。你妹不在畫鋪。”
沈青猛地抬頭。
“畫鋪是灰衣人白天待的地方。你妹被關在西門內一箇舊戲臺下面。那戲臺後頭有個地窖，通著畫鋪後牆。”
顧從昭從桌上拿起一根炭條，在地上畫了幾筆，“灰衣人把那裡當‘存貨’的。抓來的人先擱地窖，等湊夠了數，再往南送。”
“地窖有幾個出口？”杜沉己經站到桌前。
“兩個。一個在戲臺後，一個在畫鋪後牆根下。後牆那個，畫鋪裡的人能開。戲臺那個，外頭的人能開。”顧從昭在地上點了兩個點，“今晚灰衣人在畫鋪集中，地窖只留兩個人。你們要去，就現在。”
“我去。”杜沉說。
“我也去。”蘇芷己經背上了藥箱。
“我——”姜凌玥剛開口，被顧從昭抬手止住。
“你不能去。”顧從昭看她，“你後頸上的艾灰還在。紅燈籠記住了你。你一齣這條巷子，灰衣人就能聞見。你留在鋪子裡。先瞳和厚尾跟你。杜沉帶蘇芷和陸星澈去。人救出來，首接帶回這兒。”
姜凌玥咬了咬牙，到底沒爭。她知道顧從昭說得對。她後頸那點艾灰，比什麼標記都靈。
“地窖裡可能不止你妹一個人。”顧從昭看向沈青，“灰衣人抓人，一撥一撥。你們進去，能帶的都帶出來。但有一點——後頸上有灰白色硬結的，別碰。那東西會傳。”
“那鍾平呢？”沈青忽然問。
“誰？”
“和我妹一起被關的一個。他後頸有硬結。他幫我妹擋過水。走的時候，他把自己的鞋脫給我妹穿了。”
顧從昭沉默了一息：“他在哪一頭？”
“我妹說，他在靠畫鋪那頭的隔間裡。中間有道土牆，牆上有洞，但人過不去。”
“那就救不了。”顧從昭說，“救你妹，從戲臺那頭進。
鍾平那頭的口在畫鋪後牆。今晚畫鋪有人。你們一碰，就驚動灰衣人。先救你妹。
鍾平要是命大，自己會找路出來。他後頸的東西取過一次，他知道怎麼活。”
沈青嘴唇咬得發白，到底點了頭。
“走。”杜沉拉開門。
西門地窖離燈油鋪子不遠。顧從昭在巷口指了方向，沒出門。他只說了一句：“戲臺後頭有棵歪脖子槐樹。別碰樹根。樹根底下就是口。”
三人貼牆摸黑走。芮城的夜比白天更冷，香灰味混著碎紙錢，在巷子裡飄來飄去。
蘇芷走在中間，手裡攥著藥箱帶子。
陸星澈抱著接收器，藍燈調到最低，像一點埋在手心裡的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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