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沉摸到一截舊燈繩,沒點。他數了七步,摸到一面土牆。牆後頭有人。
是小孩的哭聲。極細,極弱,像貓叫。
“小魚?”蘇芷壓著聲喊。
哭聲停了。幾秒後,黑暗裡傳來一個更小的聲音:“……誰?”
“你哥讓我們來的。”蘇芷說,“別怕。我們帶你出去。”
蘇芷摸過去。小魚縮在牆角一堆爛草裡,身上裹著一件男人的舊外衣,赤著腳。她瘦得只剩骨頭,臉上全是灰。蘇芷一碰她額頭,燙得嚇人。
“還有一個人。”小魚說,“小鐘哥。他在牆那邊。後頸疼。”
“我們知道。”蘇芷說,“今晚先帶你出去。你哥在外頭等你。”
小魚沒再說話。她太虛弱了,只是把臉往蘇芷懷裡靠了靠。
蘇芷把她背起來。陸星澈在前頭照路,杜沉斷後。
三個人來得快,走得也快。從下地窖到爬出來,不到半炷香。
回到燈油鋪子時,天邊己經泛了一線灰。
沈青衝出來,一把抱住小魚。小魚縮在他懷裡,沒哭。她太累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沈青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肩膀一首在抖。
“進去。”顧從昭把門開啟,“別在巷子裡站。畫裡那個己經醒了。今晚不能再出去。”
蘇芷把小魚放平在草鋪上,立刻灌炭水催吐。
小魚吐了兩回,頭一回全是黑水,第二回淡了些。蘇芷又餵了小半碗溫水,小魚才慢慢睜開眼,看了沈青一眼。
“哥。”她叫了一聲。
“哥在。”沈青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小鐘哥還在裡頭。”小魚說。
“我知道。”沈青說,“等天亮了,哥去接他。”
小魚沒再說話。她太累了。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沈青坐在草鋪旁邊,一首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顧從昭把燈壓到最小,坐在門邊。他忽然說:“地窖裡沒有灰白膜。那兩個灰衣人只是看門的,不懂怎麼養‘結’。所以小魚能救回來。要是再晚兩天,後頸的東西入了血,就救不了了。”
“謝謝。”姜凌玥說。
“別謝我。”顧從昭說,“謝你爸。當年他告訴我,地窖口在歪脖子槐樹底下。我記了三年。今天才用上。”
姜凌玥沒說話。她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紅印還在,淡了,可還沒消。可她忽然覺得,那印子比剛才輕了一點。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替她分走了一點什麼。
她抱著先瞳坐在牆角。爆羽蹲在她肩上,小聲說:“你沒去是對的。”
“我知道。”姜凌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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