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來了。”厚尾低吼出聲，尾巴僵成一條線。
顧從昭一口吹滅了最近的那盞燈。屋裡頓時暗下去，只剩牆角一點艾草的火星。
“把燈壓小。”他壓著聲，“它在找記憶。別讓它照到小魚。”
沈青下意識把小魚往懷裡按。小魚還昏著，小臉白得像紙，呼吸很淺。沈青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一隻手死死攥著她的小手，指節全白了。
巷口方向，極遠的地方，一點紅光亮了一下。
不亮，卻像有什麼東西在霧裡慢慢睜開了眼。那紅光不朝外散，反而像在往裡吸，把周圍的黑暗都拉過去。
姜凌玥後頸一麻。左手掌心的紅印輕輕跳了一下。她沒有碰木偶。先瞳在她膝邊低低地說：
“不是畫裡的。是收記憶的。”
“紅燈籠。”顧從昭說，“灰衣人的記憶燈。他們抓人，不殺，只取記憶。紅燈籠照到誰，誰就丟一段。丟的那段，被收進壁畫木胎裡。你媽當年叫這個‘記憶失竊’。”
陸星澈正蹲在牆角抱著接收器，聞言一下抬頭：“不是寄生種子？”
“純陽不是。”顧從昭說，“這裡不往血肉裡鑽。它只留印記，追蹤人。你們在殿裡摸畫，掌心紅印就是它記得你了。”
姜凌玥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紅印還在，不深不淺，像半片被壓進皮膚裡的花瓣。她慢慢把手收回，離先瞳和厚尾遠了些。
紅燈籠在巷口停了幾息，慢慢移了過去。那紅光擦過門板時，姜凌玥覺得有一根極涼極細的東西從門縫裡伸進來，在她衣領上碰了一下。
像在找她。又像在找她懷裡那幾只還沒醒透的木頭。
爆羽小聲罵了一句，把腦袋埋進她頸窩。杜沉握緊了刀。沈青死死捂住小魚的嘴。小魚在他懷裡抖了一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哥，它叫我了。”
“別應。”顧從昭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它叫的是你記得的名字。你一應，它就記住了。”
小魚不敢再出聲，只把臉埋進沈青懷裡。沈青渾身都在抖，可他捂著小魚嘴的手一首沒松。
紅燈籠又停了一息。然後，慢慢移走了。
巷子重新黑下來。風還在吹，碎紙錢貼著地皮打轉。屋裡沒人說話。過了很久，顧從昭才重新點起燈。火苗很小，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像蒙了一層舊灰。
“它走了。”厚尾說，尾巴慢慢放下來，可身子還繃著。
“只是走了今晚。”顧從昭說，“它記住小魚了。明天你們取了竹筒，得儘快出城。不能過第二個夜。”
姜凌玥把小魚從沈青懷裡接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小魚沒發燒，只是手腳冰涼，像從夢裡被人拽出來，魂還沒完全回來。蘇芷己經取了藥箱，蹲下來給小魚看脈。她按了一會兒，說：“脈還在。驚著了。今晚不能再讓她睡沉。得有人守著。”
“我守。”沈青說。
“你守不了。”杜沉道，“你己經兩天沒閤眼。後半夜我替你。”
沈青想說什麼，被蘇芷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他低下頭，把小魚的手攥得更緊。
姜凌玥站起來，走到顧從昭面前。竹筒還在她懷裡，青灰色的筒身，木蠟封口，纏著一圈發脆的紅繩。她把它放在桌上，沒開，只用手掌輕輕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