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瞳從布兜裡探出半張臉，黑眼睛在燈下極靜：“竹筒裡有木。我能聽見。從我們進城之後，它一首在顫。像有人隔著土敲木魚。”
“明天取。”姜凌玥說。
“明天日出後到正午。”顧從昭道，“灰衣人最不活的時候。見紅燈籠就停，別呼吸。那紅，不是透出來的，是吃進去的。”
他從身後摸出三根細長的黑香，插在門口牆角，也不點：“走到城隍廟後頭，拿了竹筒立刻走。別開，別說話。回來我再告訴你們怎麼看。”
“那沈青的妹妹呢？”蘇芷問。
“我替你們看著。”顧從昭說，“只要別出門，這鋪子裡比外頭乾淨。”
蘇芷點頭。沈青想跟，被杜沉一個眼神按了回去。小魚還昏睡著，小臉白得像紙。沈青最終沒再堅持，只把自己那件舊外衣脫下來，塞給姜凌玥：“路上若冷，給她蓋。我妹現在用不上。”
姜凌玥接過，披在肩上。衣服上有股極淡的汗味和土腥氣，不重。她朝沈青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媽有沒有說過，那畫裡的東西怕什麼？”她忽然問。
顧從昭撥燈花的手停了停。
“說過一句。”他說，“她說，畫裡的東西最怕‘被認得’。你若能叫破它是什麼，它就退了。可叫錯了，它就會變成你叫的那個東西，追你更兇。”
“她寫過什麼字？”
“半個字。”顧從昭說，“像‘傀’，又像‘偶’。她寫在自己左手心，只讓我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擦掉了。她說，畫裡的東西有記性。人一叫它的名，它就睜眼。”
屋裡燈影一歪。所有人的影子都在牆上扭了一下，又慢慢回正。
姜凌玥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幾只木偶。爆羽蹲在桌角，難得沒嘴貧。先瞳縮在她膝邊，黑眼睛一眨不眨。厚尾伏在腳前，大尾巴搭在她鞋面上。銀角和騎刃還在木箱裡，沒有醒。可就在顧從昭說出那半個字時，木箱深處極輕地響了一聲。
像有鐵片，在木頭上，輕輕蹭了一下。
姜凌玥把手按在箱蓋上。那聲音便停了。可她知道，不是沒聽見。是裡面的東西，把耳朵貼在了箱壁上。
“夜裡別去畫鋪。”顧從昭站起來，把兩盞燈都壓小，“後半夜這些畫會自己改。你們待在我這兒。天亮前別出來。”
“畫裡那東西，正從木胎往外爬？”陸星澈問。
“它一首在爬。”顧從昭說，“只是今晚，它聞見了活人味。”
眾人不再多言。蘇芷給姜凌玥換了新紗布。陸星澈把接收器放在牆角，藍燈調到最低。沈青抱著小魚縮在最裡面。杜沉坐在門邊，短木刀橫在膝上。爆羽落在姜凌玥肩頭。先瞳和厚尾一左一右。木箱合著，銀角、騎刃、嗅金、擬司都在裡面，安安靜靜。
夜一點點沉下去。燈油鋪子外的巷子極黑，風捲著碎紙錢從北往南，輕輕慢慢地飄。
姜凌玥沒有睡。她靠在牆邊，把竹筒抱在懷裡。竹筒裡的東西還在極輕地顫。像有什麼被埋在土裡太久，終於聽見了活人的心跳。
“明天取了竹筒，先看畫，後開筒。”她低聲說。
“對。”顧從昭說，“你媽說的順序，一步都不能錯。”
姜凌玥點頭。她把竹筒重新收進木箱最上層，和那本古建圖錄並排。箱蓋合上時，裡面極輕地響了一聲。不是銀角，也不是騎刃。是更底下，那幾只還沒醒的木偶，在黑暗裡翻了個身。
她沒開箱。只把手掌按在箱面上，隔著一層舊木，慢慢感覺那點動靜沉回去。
純陽冥闕還沒完。
。子柱是只不絕的等，嶽岱站一下，道知經己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