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顧從昭就把所有人都叫起來了。
“紅燈籠夜裡走了，不代表白天就安全。”他把三根黑香分給杜沉、蘇芷和姜凌玥，“灰衣人白天不點燈，但會在巷子裡撒粉。粉落在衣領上，晚上燈籠就能順著粉找人。”
“什麼粉？”陸星澈問。
“壁畫木胎上刮下來的。”顧從昭說，“和你們在柱子裡見過的不一樣。它不寄生。它只粘。粘在活人身上，像一層看不見的灰。紅燈籠照到灰，就能把那個人的記憶抽走一段。”
“那怎麼防？”蘇芷問。
“艾灰。”顧從昭從牆角抓了把幹艾葉，搓碎，往每個人衣領和後頸上撒了撒，“別打噴嚏。別搓。讓它自己落。”
沈青抱著小魚，小魚己經醒了，只是眼睛發首，不怎麼說話。蘇芷用布蘸了溫水給她擦臉，又在她手心放了一小片幹艾葉讓她捏著。小魚攥著艾葉，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哥，我夢見那紅燈籠叫我了。它叫的是我孃的名字。”
沈青臉色一變：“你娘早沒了。你別聽。”
“我知道。”小魚說，“我沒應。”
“好樣的。”爆羽跳上沈青肩頭，用翅膀拍了拍小魚的臉，“那東西就是欺軟怕硬。你不應，它就沒招。”
小魚輕輕“嗯”了一聲。她臉色還是白，可攥著艾葉的手比昨晚穩了些。
天剛亮，眾人就動身。
顧從昭留在鋪子裡看著小魚和沈青。他說孩子不能再沾那粉，也不能再見紅燈籠。沈青不肯，被杜沉一句話按下來：“你去了，她醒來看不見你，會哭。你守她。”沈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爭。
他把小魚的手從自己衣角上慢慢掰開，蹲下來，平視她：“哥出去一趟。你跟著顧叔。別亂跑。”
“哥快點回來。”小魚說。
“很快。”沈青說。
他別過臉，不敢再看她。姜凌玥把沈青那件舊外衣重新蓋在小魚身上，然後轉身，跟著杜沉走出了門。
晨霧很濃，五步外就看不清人。
姜凌玥把艾灰撒在肩頭和袖口，左手揣在懷裡，右手攥著顧從昭給的黑香。杜沉走在前頭，短木刀沒出鞘，但刀柄朝後，隨時能拔。蘇芷背藥箱。
陸星澈抱著接收器，藍燈調到最低，像一隻貼在懷裡的螢火蟲。
厚尾在前面探路。嗅金跟在姜凌玥腳邊。先瞳縮在她懷裡，只露一雙黑眼睛。爆羽落在杜沉肩上，難得沒嘴貧，只用翅膀尖碰了碰杜沉的耳側，小聲道：“左邊巷口有粉。”
杜沉沒停步，只把身子往右偏了半尺。眾人跟著繞過去。姜凌玥低頭看了一眼。
左邊巷口的牆根下，果然有一層極細的灰白粉末，貼著地面薄薄鋪開，像有人用篩子過了一遍。
那粉末太細，乍看像灰。可風一吹，它不散，只輕輕往人衣襬方向貼。
“別碰牆。”姜凌玥低聲說。
眾人貼右牆走。越往城隍廟方向，巷子越窄，兩邊的舊鋪面全空著，門板歪斜，窗洞黑洞洞的。
偶爾有風從破窗裡灌出來，帶著一股又陳又甜的味。
像舊廟裡的蠟燭淚，又像放了太久的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