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味是木胎粉。”先瞳低聲道，“整條街都撒了。灰衣人白天也做事。”
姜凌玥皺眉。顧從昭說灰衣人白天不活。可這滿巷的木胎粉，分明是夜裡撒的。也許他們改時辰了。也許南先生己經知道她進城了。
“快走。”她說。
城隍廟在西門內街，離顧從昭的鋪子不遠。廟早塌了，只剩門樓和後面半截土牆。門樓東側果然有口沒水的井，井口被幾塊朽木板蓋著。
厚尾先過去嗅了一圈，回來搖了搖頭，示意沒人。陸星澈把接收器往地上一放，藍燈跳了幾下，不響。
“挖。”杜沉說。
陸星澈從包裡掏出摺疊木鏟，數著步子往東走了七步，蹲下去挖。土很潮，帶著一股很濃的燈油味。挖到半尺，木鏟“咚”地碰著了東西。
他用手扒開浮土，一隻青灰色的竹筒露了出來，筒口用木蠟封著，纏著一圈己經發脆的紅繩。
“找到了。”他把它慢慢捧出來，用布包好，遞給姜凌玥。
姜凌玥接過來。竹筒入手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極細的電打了一下。
掌心裡的陳年木蠟下，有東西在極輕微地、極快地轉。
像一顆被埋了很久的珠子，終於又見了人氣。
她能感覺到筒身裡有兩樣東西。一樣很輕，像紙。另一樣極沉，像一小塊被雕死的木頭。那木頭正在顫。
“走。”她說。
眾人原路回返。走到半路，蘇芷忽然停下，低喝：“燈籠亮了。”
所有人僵住。前方巷口，一盞掛在歪脖子樹上的紅燈籠，正在霧裡慢慢亮起來。沒有人點。它自己亮的。紅得發黑，像一團淤血。
那光不朝外散，反而像在往裡吸，把周圍的霧都拉過去。
“別看。”杜沉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低頭，貼牆，繼續走。”
他們低著頭，魚貫而過。姜凌玥把竹筒死死按在懷裡。
那燈籠的光擦過她的後頸時，她感到有一根極細極涼的東西，從霧裡伸出來，在她衣領上碰了一下。像在找她。
然後，那根東西沒有縮回去。
它勾住了她後頸上的艾灰。
姜凌玥心頭一緊。她想起顧從昭的話，別打噴嚏，別搓。
可那東西勾住艾灰後，順著灰往下滑，像一條極細的冰線，慢慢往她後頸皮膚上貼。
她沒回頭，只把牙咬緊。先瞳在她懷裡極低地說：“別動。它分不清艾灰和記憶。它以為灰裡藏著東西。”
“藏著什麼？”姜凌玥用氣聲問。
“藏著你的怕。”先瞳說，“你越怕，它越覺得灰裡有貨。你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