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畫面不像她自己想出來的，像從別人腦子裡撕下來的記憶：
一個穿灰衣的人站在畫前，用刀颳去一個女人的臉；
一個老人跪在殿裡，對著柱子磕頭；一個小女孩躲在供桌下，懷裡抱著半隻木魚。
最後，她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林若笙坐在正殿中央，手裡拿著半截木刻筆。
她的臉很模糊，像被水泡過的舊照片。但聲音卻極清楚：“凌玥，別回頭。回頭看見的，不是我們。”
姜凌玥猛地睜眼。她的手還貼在壁畫上，可掌心己經被一小片暗黑色的東西吸住了。
那東西像水，又像漆，沿著她的掌紋極快地爬。
“紅印。”先瞳低聲道，“它在記你。”
姜凌玥沒有立刻縮手。她盯著那片暗黑，極輕地說：“我知道你在。我媽來過。她把手留在這兒了。你也想留我的。”
畫裡的寒氣忽然停了一瞬，像被她說中了什麼。
接著，那暗黑色沿著她的掌紋慢慢凝成一圈極細的邊，像一朵從皮膚下浮出來的舊花。紅印成了。
“夠了。”杜沉一步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拉。
“啪”的一聲，她的手從壁畫上脫開，掌心多了一個極淺的紅印，像被誰從畫裡親了一下。紅印在極暗的殿內微微發亮，像剛從皮膚下浮出來的舊傷。
“走！”杜沉低吼。
眾人急退。就在他們轉身的一剎，殿裡忽然響起一陣極輕極細的“沙沙”聲。
像有千百隻手，正在壁畫背後，慢慢地、一齊朝他們的方向轉了過來。
那聲音不是從某一面牆來的。
西面八方，頭頂，腳下，像整座殿的木頭和牆皮都在同時甦醒。
陸星澈跑在最前，懷裡接收器的藍燈瘋了一樣亂閃。
厚尾一口叼住姜凌玥的衣襬往前拽。先瞳在她懷裡低喊：“別回頭！看門！看白蠟！”
山門就在前面。顧從昭仍坐在那裡。
白蠟的火苗己經縮成綠豆大的一點，卻還沒滅。他閉著眼，嘴唇輕動，像在唸著什麼極快極輕的字。
先瞳低聲道：“當心。這裡不是寄生種子，是舊憶殘片。它不侵入身體，只留下印記追蹤你。和柱內那些不一樣。”
“快！”蘇芷拽住姜凌玥的胳膊，幾乎是把她從門檻上拎了出去。
幾人衝過山門的一瞬，顧從昭猛地睜眼，將腰裡那束艾草反手擲入殿前。
艾草在空中散開，像撒出一片灰綠色的細針，落在青石上，竟“嗤嗤”地冒起極細的白煙。
殿裡的“沙沙”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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