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澈蹲在燈下，把炭筆和小本攤在膝上。他沒有畫表。
他翻到前面幾頁，把紫宸、大成、雲朔、純陽西區的記錄重新看了一遍，然後在純陽那一頁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 西區合計，柱內約二十五至三十處。另有壁畫木胎一處，非柱內。母稱其為“根”。根不止一根。清徽府榭或有主根。
他寫完，抬頭看姜凌玥：“你媽筆記裡還有六區沒走。慈光、岱嶽、大雄、朔風、汾瀾、清徽。我們才走了一半不到。”
“一半都不到。”先瞳說，“慈光、大雄、朔風都在北邊。汾瀾在南邊。清徽府榭在最南。你爸媽最後走的，是南邊那條線。他們從北往南，把最重的留在了最後。”
“所以他們死在半路上。”姜凌玥說。
“不是半路。”先瞳看她，“是最後的路上。”
姜凌玥沒再說話。她把竹筒慢慢收進懷裡。
竹筒貼著心口，外層信裡母親那句話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扎著她。讓她走。她走得完。
“我爸媽查的不只是柱子。”她忽然說。
眾人都看她。
“柱子是明面上的。壁畫是暗處的。
竹筒裡的根是更深的。”她慢慢說，“他們在查三樣東西。柱內種子、壁畫木胎、還有廢料。
三樣都往南。三樣都在一個地方匯。他們沒走到那個地方，就死了。”
“哪個地方？”陸星澈問。
“南邊。”姜凌玥說，“很遠。遠到他們回不來。”
她沒往下說。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沒說完的話。
遠到回不來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後一站。
“明天走。”杜沉說，“紅印一天不褪，灰衣人就能靠紅燈籠找到你。多留一天，多一分險。”
“明天。”顧從昭點頭，“天亮前出城。從南門走。南門灰衣人少。沈青和小魚跟你們一起。小魚不能再留。紅燈籠記住了她。”
“你呢？”蘇芷問。
“我留這兒。”顧從昭說，“紅燈籠找的是活人。我不算活人。它聞不到我。”
“你不是活人？”陸星澈一愣。
“一個守畫鋪的，半隻腳早進了畫裡。”顧從昭說，“你們走吧。把竹筒帶走。內層不要開。到了清徽府榭，再找破譯的人。”
“沒有破譯的人。”陸星澈說，“我就是破譯的人。”
顧從昭看他一眼，嘴角那道舊疤極輕地動了一下：“那你得先活著到那兒。”
入夜後，姜凌玥坐在牆邊，左手包著黑布，右手抱著竹筒。
爆羽蹲在她肩上。先瞳和厚尾一左一右。銀角和騎刃在木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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