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醫師沒有帶他們走正門。
他領著眾人從廟門左側一條極窄的夾道進去。
夾道兩壁高而舊，磚縫裡生著暗綠的苔，踩在腳下的青石條被磨得發亮。
風從身後追進來，在夾道里拐了幾個彎，到他們腳邊時己經沒勁了，只輕輕掀起一點衣襬。
“這地方，連風都走不快。”陸星澈小聲說。
“不是走不快。是捨不得快。”黃醫師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溫溫地傳過來，“隆興寺的木頭老，力場厚。人在這裡待久了，就像泡在一大缸溫藥湯裡。外頭再急的事，進來都慢半拍。”
“那木偶呢？”姜凌玥問。
黃醫師頓了頓，回頭看她一眼。
他那隻木聽診器還掛在脖子上，像件舊時代的行醫牌。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銀角、爆羽和木箱上。
片刻，他說：“木偶比人更難。它們和人不一樣，不會出汗，不會困了往地上一躺。它們只能慢慢硬扛。等扛不住，就會一個接一個想‘回去’。”
“回哪兒？”爆羽從姜凌玥肩上探出頭。
“回木箱裡。”黃醫師說，“這寺裡的力場會把它們往裡按。像把浮木按進深水。你們今晚最好讓它們都在箱子裡睡。別散在外頭。”
“那我要出來透氣怎麼辦？”爆羽不樂意。
“你若憋不住，就在佛前點一炷香再動。”黃醫師笑了一下，表情很淡，像早料到它會頂嘴，“這裡不是困住你們。是護著你們。”
夾道盡頭豁然開朗。姜凌玥站定，像從一條窄巷走進了另一重天地。
隆興寺的前院極闊，古柏成陣，風從樹冠間慢慢穿過，把滿院藥香攪得又濃又勻。
幾座殿宇一進接一進，灰瓦紅牆，木頭顏色沉得發黑，像在土裡埋過再被日子盤出來的。院中有人走動，都極輕，像怕踩重了驚著地底。
“西邊是傷患區。”黃醫師抬手一指，那方向架著一排排木棚，棚下垂著舊布簾，“有從北邊退下來的，也有被孢子塵燒了肺的。你們的人先跟我去後頭小院安頓。那邊靜些。這位小姑娘，明日我再給她看看。”
“她現在能走。”沈青忙說。
“能走也先歇。”黃醫師道，“到了這兒，不急著看，先讓身子和這地氣相合。不然藥一用，反而衝。”
蘇芷點頭：“黃醫師說得對。這孩子前段傷過胃，不急在一時。”
沈青這才鬆了口氣。小魚從銀角背上滑下來，落地時腿有點軟，被沈青一把扶住。她仰頭看著滿院古柏，忽然說：“哥，這裡的樹好高。像要長到天上去。”
“高才好。”沈青說，“高，說明根深。”
“根深了，就能站住。”姜凌玥接了一句，像在說樹，也像在說別的。
黃醫師領著他們穿過一道月門，進了後頭小院。
院子不大，三面是舊廂房，中間一棵極老的柏樹，樹下有口石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