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西天時,路忽然寬了。
不是那種被修過的寬,而是野草自己往後退了。
地面慢慢露出舊路基,灰白灰白的,像從土裡翻出來的一截舊骨頭。
兩邊的荒地也平了,有些地方還能看見歪斜的田壟,像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種過什麼,後來再沒人管。
風從北面吹下來,不再幹熱,反而帶著點水汽,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快到正定地界了。”杜沉說。
“這地方比泰安舒服。”小魚趴在銀角背上,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她現在己經能自己在銀角背上坐首了,偶爾還伸手去夠路邊高高的草穗。
銀角走得很慢,總在她快摔下來時往旁邊挪一小步,像匹真正會帶孩子的老馬。
“別掉以輕心。”杜沉道,“舒服的地方,往往更麻煩。”
“你這人怎麼什麼時候都潑冷水。”陸星澈說,“連天氣好你都能聯想到麻煩。你不當隊長,當和尚也成,天天敲鐘唸咒,比誰都掃興。”
“和尚不掃興。”沈青接了一句,“我們家以前隔壁就是個和尚,還俗了,天天樂呵呵的,就是老偷我家的蔥。”
“你聽他胡扯。”爆羽說。
“真的。”沈青認真道,“後來他偷蔥被我爸抓住,說給他介紹個物件,他就不偷了。結果物件沒介紹成,蔥也沒了。”
眾人都笑。連蘇芷都別過臉去,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杜沉沒笑,但也沒再說什麼掃興的話。他走在前頭,右手的刀尖一下一下點著地面,像在探路,又像在數步。
姜凌玥走在隊伍中段,忽然停了一下。先瞳在她懷裡動了動,低聲說:“你聞到了。”
“嗯。”姜凌玥說。
“什麼味?”陸星澈回頭。
“藥味。”姜凌玥說,“很淡。混在風裡,從西邊過來。不苦,有點涼。像薄荷和舊木頭煮在一起。”
蘇芷也嗅了嗅,點頭:“是艾草。還有一點硝石味。西邊應該有駐地。有人天天升火、熬藥、給傷患換洗。”
“看來慈光凝樞己經不遠。”杜沉說。
“你們管那兒叫慈光凝樞?”沈青問。他頭一次這麼清楚聽見這個地名,念得有點慢,像在嚼一個不熟的字。
“對。正定隆興寺。安全區裡的傷患都往那兒送。”蘇芷解釋,“那裡力場最厚,樹多,殿大,適合養傷。據說連快死的人,進去都能多喘幾天。”
“那小魚去那兒,能不能再長胖點?”沈青忙問。
“能。”蘇芷說,“只要你少給她吃你那半生不熟的烤餅。”
沈青撓了撓頭。陸星澈大笑。
沈小魚抱著銀角的脖子,回頭看哥哥,又看蘇芷,笑得眼睛彎彎的。她最近確實比剛從芮城出來時好多了,臉頰上有了點肉,頭髮也不那麼亂。
“有人來了。”厚尾突然停下,尾巴尖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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