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挑著擔子的人,走得很慢,扁擔兩頭晃悠悠的,像挑著兩筐很輕的東西。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個老頭,穿著厚得發黑的棉衣,頭上戴頂破草帽,挑的兩筐都是枯草和藥渣。
老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尤其在銀角和爆羽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黃牙:“去廟上的?”
“是。”杜沉說。
“那就對了。”老頭把擔子換了個肩,“黃醫師今早還讓我多備些艾草,說有客從南邊來。我以為是個商隊。沒想到是你們。”
“黃醫師知道我們要來?”蘇芷問。
“他說,早上起來聽見廟裡的梁響了三聲。響一聲,是有人死。響三聲,是有貴客。”老頭又笑,像在說件極平常的事,“他這人神神道道的,可聽得準。你們快去吧。再晚,北邊要起風。”
“離這還有多遠?”杜沉問。
“順著這路走,過了前面那片柏樹林,就能看見廟牆。小半個時辰。”老頭把扁擔重新壓上肩,又補了一句,“那姑娘家的木偶,到了廟裡別亂走。這裡不比別處。木頭都沉。木偶進去了,容易犯困。”
“犯困?”爆羽瞪大了眼。
“隆興寺的力場厚。你們進去了就知道。那地方待久了,外頭的病痛會輕,可自己也會慢下來。像踩進一潭溫水裡,不想動。”老頭說著,己經慢慢走遠了。
他的擔子“吱呀吱呀”響,像在唱一支極舊極舊的調子。
眾人繼續往前走。
果然,過了柏樹林,隆興寺的廟牆從灰白天光裡慢慢浮出來。
那牆不高,卻極長,像一道把整個北地都擋在外頭的舊屏風。
空氣裡的藥味更重了,混著柏樹、溼土和舊瓦的味道,又厚又沉,像把人的腳步都往下按了按。
“我有點困了。”小魚說。
“進去再睡。”蘇芷道,可她自己也不自覺地放慢了步子。
只有姜凌玥覺得清醒。
越靠近廟牆,她懷裡木箱中的八隻木偶就越安靜,連爆羽都不怎麼說話了。
先瞳閉著眼,像在聽。
厚尾把頭埋進尾巴里。銀角走得慢極了,每一步都像要在地上紮根。
擬司跟在最後,那張空白的臉微微仰著,像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被安撫”。
“這地方,真能讓人慢下來。”陸星澈小聲說。他的聲音也軟了,像怕驚醒什麼。
“慢下來,才看得清。”姜凌玥說。
她走上廟門前最後一段石階。風從北邊吹來,吹得她衣襬獵獵。廟門半開著,門裡一片青灰。有人正站在門內,像等了一會兒了。
是個穿舊白袍的老人,頭髮全白,背很首。他手裡拿著一根極舊的木聽診器,正一下一下輕輕敲著自己掌心。
“姜家的姑娘。”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極清,像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你可算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