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們沒再去黑市。
姜凌玥帶著眾人在西街外一座空了半邊的舊貨倉裡歇腳。
倉房很大，屋頂漏著幾塊，光柱子一道道斜下來，照得滿屋塵土像在光裡慢慢遊。
沈青把小魚安置在靠牆的乾草堆上。爆羽蹲在旁邊，用翅膀給她扇風。
鍾平坐在門邊，一首沒說話。
他腿上還裹著蘇芷昨天換的藥布，走路的步子比在芮城時更拖。
從岱嶽外圍到黑市這段路，他沒喊過疼，可每走一步，額頭上都滲一層細汗。
“鍾平。”杜沉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接下來怎麼走，你自己想。”
鍾平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青和小魚的方向。
小魚己經睡著了，小手攥著沈青一根指頭。
“我跟不到北邊。”鍾平說。聲音很低，不像是認輸，倒像是在算一筆早己算過的賬，“腿不行。從這兒到下一個安全區，中間沒有地方歇。我跟著，就是拖你們。”
“你想回芮城？”姜凌玥走過來。
“回不去。”鍾平搖頭，“芮城西門外那批灰衣人還在。我回去，是送死。”
“那你想去哪兒？”
“岱嶽黑市。”鍾平說，“章老闆那條線，不止走貨，也走人。我認識一個跑南邊的車伕，以前在芮城西門外修車時打過交道。他要是還在，我搭他的車往南走。回海邊。我老家那邊還有幾個活著的親戚。”
姜凌玥沉默了一會兒。
鍾平繼續說：“我妹在芮城地窖裡沒了。我沒別的念想了。回海邊，能活一天算一天。你們往北，往南，都是要命的路。我不拖你們。”
“你後頸的硬結呢？”蘇芷問。
“取過一次，沒再長。”鍾平摸了摸後頸，“你們教我的木灰水，我帶著。要是再長，我自己會取。”
杜沉看他半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乾糧。夠三天。”
鍾平接過，攥在手裡，沒開啟。
姜凌玥從木箱裡取出一小片古建木片，用布包好，遞給他：“黑市上有人認這個。你拿它找章老闆，就說姜家姑娘讓你去的。他要麼給你安排車，要麼給你指條路。”
鍾平接過木片，收進懷裡。
他站起來，朝眾人看了一圈。先瞳、厚尾、嗅金、公主貓、銀角、騎刃、擬司。八隻木偶，他一隻一隻看過去，最後落在爆羽身上。
“你這鴨子，嘴是真欠。”鍾平說。
“你才欠。”爆羽回嘴。
鍾平笑了一下，很輕。那是他從芮城地窖出來之後，第一次笑。
“我走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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