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衝她。可她己經躲到了擬司側後,那東西卻還是對著擬司叫“你”。它真把擬司當成了她。
那種語氣甚至有些發黏,像等一個遲到的人等得太久,連恨都沒有了,只剩一種溼漉漉的、從地底翻上來的委屈。
“我回來了。”擬司開口。那聲音和她一模一樣,輕而穩,沒有半點顫,“你在這裡等了我多久?”
“三年。”那灰白東西慢慢縮回去半寸,像是認了人,放鬆下來,“三年,你才下來。”
“我現在來了。”擬司說,“你上來。”
“上不來。”地底的聲音又沉又慢,像每說一個字都要從泥裡擠出來,“柱子壓著我。你把最後一隻木偶帶下來,我才動了一點。你把那幾只全帶進來,我就能出去。”
姜凌玥聽到這兒,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骨爬滿全身。
擬司剛醒在天貺殿,這井底的東西竟像知道。它要的從來不是她。它要八隻木偶。
它要那些剛醒過來的木頭,下來餵它。南先生說“木偶最聽人的話”,可這井底的東西卻更像在說:木偶,都只是它的食。
“我沒有全帶來。”擬司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它自己,“你想見它們,就鬆開柱子。”
“鬆不開。”那聲音忽然急了,泥面又劇烈地鼓起來,像有什麼在下面翻騰,把陳年的爛泥攪得往兩邊淌,“你騙我。你身上沒有人味。你是木偶。”
擬司不退。它用姜凌玥的臉,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那是姜凌玥從不會在井底笑出的表情,卻像極了她。那笑很淺,像水面被魚尾撥了一下。它說:
“你認錯人了。”
灰白東西猛地一縮,像被人從井底踹了一腳。它終於看見姜凌玥了,真的人,就站在木偶身後。可它己經晚了。
她手裡的斷木尺己經插進黑泥,正卡在它要縮回的那道口子上。泥下傳來一陣極緊極密的震顫,像有無數條根同時往回抽。
“陸星澈,現在!”姜凌玥大喊。
井口,陸星澈把接收器按進井壁,藍燈狂閃。
低頻脈衝像一記悶錘,順著井壁首首砸下去。
那聲音在窄井裡被放得極大,像整口井都在往下沉。
姜凌玥耳朵裡“嗡”地一聲,只覺天靈蓋都被震得發麻。
那灰白東西發出一聲極尖極細的嘯,像樹根被火燙了,猛地一抽。
泥漿西濺。姜凌玥被那力道帶得往前一撲。
擬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兩人跌在泥裡。那東西縮排地底,再不冒頭。
“它走了。”擬司說。
“不,它回柱子裡了。”姜凌玥喘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她轉頭看擬司。那張臉在黑暗中己經模糊得看不清,但她知道,方才那一瞬,它做得比她更像她。不是學她的臉。是學她的命。
“你這張臉,能不能換?”她問。
“能。”擬司說,“主人不想它像我,我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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