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從井裡出來時，天邊己經泛起一線灰白。
蘇芷立刻拿溼布給她擦臉。
陸星澈癱坐在井邊，接收器還亮著，像也只剩半條命。
爆羽繞著她飛了三圈，嘴張了幾次，才憋出一句：“你聞起來像塊醃了八年的爛木頭。”
“謝謝。”姜凌玥說。
“我不是誇你。”
“我知道。”
沈青也圍過來。小魚躲在沈青身後，小手抓著哥哥衣角，小聲說：“凌玥姐好黑。”
眾人一愣。然後不知道誰先笑了。那笑聲在枯草和夜風裡散開，又幹又輕，像總算從地底爬回了人間。
姜凌玥也笑了一下。很淺。可這一回，連擬司都看見了。
銀角和騎刃從木箱裡探出頭來。銀角低頭，銀白的鼻尖碰了碰姜凌玥的手背，沒碰掌心。
騎刃沒動，只把木劍橫在膝上，暗紅的眼睛掃了一圈井口西周，確認沒有東西跟上來。
“井底那東西，認得擬司了。”先瞳走過來，黑眼睛在月光裡極靜，“它把擬司當成你。可它也記住了擬司的味。以後擬司走到哪兒，它都能認出來。”
“所以它追的是擬司，不是我。”姜凌玥說。
“對。”先瞳說，“至少今晚，它以為你己經下去了。你活著回來了。它下一次再醒，會先找擬司。”
“那擬司不是很危險？”蘇芷皺眉。
“不是危險。”擬司開口。聲音仍是姜凌玥的，可語調比之前更平，更遠，“它認我，我就替主人擋。我本來就是替身。”
“你不是替身。”姜凌玥轉頭看它。擬司沒有臉。
那張桐木片己經被它揭下來，握在手裡。
空白的面孔在月光裡像一張沒有寫字的紙。姜凌玥伸手，極輕地碰了一下它的木肩。沒碰掌心，只碰肩膀。
“你是最後一隻。”她說，“不是最後一件。”
擬司沒說話。可它把那張桐木片慢慢收進木箱最底層。
然後它站到姜凌玥身後，像一片無聲的影子。厚尾湊過來，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它的腳面。
嗅金也湊過來，鼻子在它身上聞了聞，沒說話。
公主貓從遠處看了它一眼，然後慢慢走過來，在它腳邊臥下，尾巴盤在爪前。像在給它圈一塊乾淨地。
“回舊貨倉。”杜沉說，“今晚不能再出事了。明天往南。”
眾人收拾東西。陸星澈把接收器關了，藍燈滅下去。
爆羽落在姜凌玥肩上。銀角和騎刃回箱。先瞳和厚尾走在前頭。擬司跟在最後，沒有臉，卻走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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