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還去找章老闆嗎？”沈青問。
“不用找了。”姜凌玥說。她坐回牆邊，從懷裡摸出那塊井下帶回來的斷木尺。尺上沾著黑泥，己經幹了大半。她用袖口慢慢擦，擦到中間，忽然停住了。
“這尺子裡有東西。”她說。
眾人都看過來。姜凌玥把木尺放到陸星澈那臺接收器的藍燈下。
尺身是中空的，原本兩頭封著，現在泥一干，竟裂開一條極細的縫。縫裡露出一點紙角。
那紙角黃得像秋後的樹葉，彷彿多用一分力就會碎成末。
“你媽的東西？”蘇芷問。
“像。”姜凌玥用刀尖極輕地把縫挑開。
裡頭卷著一小片薄紙，己經發黃髮脆。
她把它一點點展開，上面只有幾行字，筆跡是母親的，很穩，卻寫得出奇小，小得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寫的時候手邊只有這一小片紙：
“岱嶽之粉，非柱中自生。似人為。來源未明。母疑其為餌，未證。”
姜凌玥讀完了。她慢慢抬起頭，把紙片舉到燈下。
那幾行字像從三年前浮上來的舊影子，一點點滲進她眼裡。她的手指極輕地發著抖，卻不是因為冷。
是某種比冷更重的東西——她母親寫下這些字時，一定己經猜到了，有一天讀到這些字的，會是她。
“我母親早就查出來了。”她說，聲音極輕，“她說這些粉不是柱子自己長出來的。是人為的。但她還沒查完。她說‘未證’。她讓我接著查。”
“往南。”杜沉說。
“對。”姜凌玥把紙片原樣卷好，放回木尺縫裡，再用細布緊緊纏住，“她不是讓我往南追。她是說，這東西的來路在南邊。人要查明白，就得往南走。”
“那我們下一站……”陸星澈問。
“汾瀾晶淵。”姜凌玥說，“我母親在那一頁畫過水線。水會帶走種子的分解物。下游的水質有異常。她在那裡留了半截導流槽的記錄。周工在晉祠，手上有三年的水樣。我們沿著水路走，就能摸到南先生的路。”
“那南先生呢？”陸星澈問，“他不是往北了嗎？”
“他往北，是為了奉國寺橫樑上那東西。”姜凌玥說，“可岱嶽的廢料線往南。他留了東西在天貺殿，又在厚載門留了井。他兩頭都想要。我們就先斷他南邊這一頭。”
“先去汾瀾晶淵。”杜沉說，“把水樣拿到手。再往南。清徽府榭。”
“對。”姜凌玥說，“先走完南邊這兩站。再回頭收拾北邊。”
“八隻木偶都醒了。”先瞳說，“可南先生還不知道。他以為擬司還在天貺殿裡。他以為你還要再去一趟。他不知道你己經把擬司帶出來了。”
“那就讓他以為。”姜凌玥把斷木尺收進木箱最下層，和竹筒並排放好。擬司沒有臉，可它朝木箱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像在聽。又像在記。
“休息半天。午後出發。”杜沉說。
“不等天亮了？”蘇芷問。
“天亮再走也行。”杜沉看了姜凌玥一眼，“你手還要換藥。小魚也不能再顛。午後走，正好避過岱嶽地界邊緣的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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