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岱嶽地界往南，路就變了。
先是土色，從灰黃轉成深褐，再轉成一種發白的幹。
草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一叢叢硬蒿，貼著地皮長，風一吹，不彎腰，只簌簌地抖。
天光很亮，卻不暖。太陽像被一層薄冰隔著，照在身上只有光，沒有熱。
姜凌玥走在隊伍中段。左手還包著黑布。
紅印比在芮城時淡了大半，只剩掌紋裡一條極淺的灰線，像一道快要消失的舊疤。
她不碰木箱，不碰木偶。
蘇芷替她揹著箱子。銀角和騎刃在箱中安靜著。
先瞳和厚尾跟著走。嗅金在前頭探路。
公主貓縮在箱上層。擬司跟在她身後，沒有臉，步子很穩。
小魚騎在銀角背上。銀角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試地。
小魚己經不蔫了，小手抓著銀角的鬃毛，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
她看的不是岱嶽。她在看更遠的地方。可她也說不清在看什麼。
“前面有條舊渠。”嗅金跑回來，鼻子抽了抽，“乾的。渠底有泥。泥裡有木味。很淡。是老木。”
“多老？”姜凌玥問。
“比岱嶽那些還老。”嗅金說，“但不在渠裡。在渠下面。更深。”
“水脈。”先瞳說，“汾瀾晶淵的水脈，從北邊一路往下滲。
岱嶽的廢料粉被水帶走，滲進地底。越往南，水越深。木味越淡，是因為被埋得更厚。”
“那我們要找的導流槽，在哪兒？”陸星澈問。
“晉祠。”姜凌玥說，“我母親在那一頁畫過水線。她把導流槽的位置標在圖上。周工在晉祠等著。他手上有三年的水樣。”
“三年。”陸星澈重複，“那周工這人，靠譜嗎？”
“我母親信他。”姜凌玥說，“她信的人，一般不會錯。”
路越走越幹。
午後翻過一道土梁，梁後是一片極大的緩坡。坡上寸草不生，只有碎石和細沙。風從坡下灌上來，帶著一股又腥又潮的味。
那味道不重，卻像從地底翻上來的舊泥，黏在喉嚨口，咽不下去。
“這味道不對。”厚尾停下，尾巴尖立起來。
“是水味。”姜凌玥蹲下，把手掌貼在坡面上。掌心紅印極輕地跳了一下。她沒縮手。
“下面有水。很深。但水在動。”她說，“從北往南。不快。像有人在底下慢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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