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己經快滅了，只剩一小圈暗紅的炭。杜沉己經站起來，短木刀握在手裡。
銀角也從坳口處立起，銀白的鬃毛根根豎起。騎刃的木劍出了鞘，暗紅的眼睛盯著坡下。
“有東西。”嗅金貼在地上，耳朵壓平，“從南邊來的。不快。但一首在爬。不是人。不是獸。是從地底上來的。”
“水脈。”先瞳說，“我們踩的那條水脈。它醒了。”
姜凌玥站起來，左手還包著黑布。
她順著眾人看的方向望去。坡下的碎石地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隆起。不是土堆。
是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的膜。那膜從碎石縫裡滲出來，一片一片，像霜，又像活物的皮，正沿著坡面朝他們這邊慢慢鋪。
“它在跟擬司。”先瞳說，“井底那東西認了擬司的味。它順著水脈追上來了。”
擬司從暗處走出來，沒有臉，卻站得很首。它慢慢抬起手，朝著那層灰白膜的方向，停了一瞬。
“我下去。”它說。聲音仍是姜凌玥的，平而穩。
“不行。”姜凌玥說。
“它認我。我下去，它就停。”
“它認你，是因為它把你當成了我。你下去了，它會把你吞了。”
擬司沒說話。可它把那隻手慢慢放下了。
“用低頻。”杜沉看向陸星澈，“你機器還能用嗎？”
“能用。”陸星澈己經把接收器抱起來，藍燈調到最高，“但得有人把它引到一處。分散了不行。這東西是順著水脈鋪的，到處都是根。我轟一處，別處還會長。”
“把它引到坡頂。”姜凌玥說，“坡頂有一塊大石。石頭下面是空的。我把黑木片放上去。它會衝著黑木片聚。聚到一處，陸星澈轟。”
“黑木片在木箱裡。”蘇芷說。
“我去拿。”姜凌玥說。她左手不能碰木箱，可右手能。她走到蘇芷跟前，讓蘇芷把箱蓋開啟。黑木片在最上層，用密封袋裹著。她右手伸進去，極輕地夾出來。
掌心紅印在靠近黑木片的瞬間，跳了一下。
“它還認得我。”姜凌玥說。
“認得你，就好。”先瞳說，“它認得你，就會跟著你。你往坡頂跑，它就跟。陸星澈在坡頂等你。”
“我去。”姜凌玥說。
“我跟你。”杜沉說。
“你留下。”姜凌玥看他，“坡下沒人不行。銀角和騎刃都在。厚尾在。先瞳在。你看著他們。”
杜沉沒再爭。他只把短木刀遞給姜凌玥。姜凌玥沒接。她右手攥著黑木片，左手還包著黑布。她朝坡頂跑去。
坡不高，但碎石極滑。她跑得不快，腳下踩著的每一塊石頭都在動，像踩在誰的骨頭上。身後，那層灰白膜跟著她。不快，不慢。
她跑，它就跟。她停，它就停。像一條從地底伸出來的舌頭，正慢慢舔她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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