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那是路呢？如果母親當年從岱嶽往南，走岔了，走到了隆興寺？如果“先看畫，後開筒”裡的“畫”，不是純陽冥闕的畫，是隆興寺的畫？
“我們走錯了。”她說。
“沒走錯。”先瞳說，“你母親走過這條路。你父親也走過。他們從隆興寺出來，往南，才走到岱嶽。我們是反著走的。從岱嶽往北，走回他們出發的地方。”
“那汾瀾晶淵呢？”陸星澈湊過來，“不是要去晉祠嗎？”
“晉祠在南邊。”先瞳說，“可隆興寺的水，是從北邊往南流的。汾瀾晶淵的水脈，源頭在隆興寺底下。你母親在隆興寺測過導流槽。在汾瀾晶淵也測過。她把兩頭的記錄合在一起，才畫出那條水線。”
姜凌玥慢慢蹲下。她把木箱放在地上，右手伸進最上層，摸到母親那本古建圖錄。
她翻到隆興寺那一頁。頁角有摺痕。
摺痕旁邊，母親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注：“慈光凝樞，北地之樞。水從此出。”
她又翻到汾瀾晶淵那一頁。頁角也折了。母親寫：“汾瀾晶淵，水之尾。兩頁合看。”
“我母親把隆興寺和晉祠標成了一對。”姜凌玥說，“慈光凝樞是頭，汾瀾晶淵是尾。水從頭到尾，餌從頭流到尾。我們一首在追尾。可母親的意思是，要先去頭。”
“因為頭在施餌。”先瞳說，“尾只是收。”
杜沉走過來，看了一眼圖錄上的字。他沒說話，只把短木刀從後腰抽出來，在手裡轉了半圈，又插回去。
“調頭。”他說，“往北。”
“可小魚的藥只夠三天。”蘇芷說，“往北到隆興寺，至少要西天。”
“那就省著用。”杜沉說，“隆興寺有黃醫師。蘇芷，你信不信他？”
蘇芷沉默了一息，點頭：“我信。他是林若笙信的人。”
“那就去。”杜沉說。
隊伍在路邊重新整隊。沈青把小魚往背上託了託。小魚迷迷糊糊睜開眼，問：“到了嗎？”
“快了。”沈青說，“再走幾天。”
“幾天？”
“西天。”
小魚“哦”了一聲，把臉埋回他肩上。銀角走在她旁邊，銀白的鬃毛被風從南往北吹得倒豎起來，像一匹迎著逆風走的馬。
姜凌玥走在隊伍中段。她左手還包著黑布。
紅印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有掌紋深處，還浮著一層極淺的影。她沒有再翻圖錄。
可她知道，母親在隆興寺寫的那沓紙，一定不止“預食”一樣東西。
母親在那裡住了五天。五天，足夠她把整個北地的水脈都摸一遍。
“慈光凝樞。”她低聲唸了一遍。
“什麼？”爆羽從她肩上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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