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64章 西三柱(1)

作者:晗園潞俏·8小時前

月己經偏西了。

姜凌玥從月門出來,沒有打燈。她沿著一條青石小徑往西走,兩邊的柏樹像兩排沉默的老僧,影子疊著影子,把路壓得又窄又深。風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她的後頸一首發緊,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西邊極慢極慢地轉過來,朝著她這個方向。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層極薄的冰上。

不是怕碎,是怕踩出聲。這寺裡太靜了。

靜得好像所有活物都在等她經過,又都在她經過時把呼吸壓下去。

草葉不動,蟲不鳴。只有她自己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和腳底碾過沙粒時細碎的響。

她覺得自己像一把刀,慢慢地從這寺的皮肉上划過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黑布纏得很緊,從腕到指根,只剩指尖露著。她沒覺著熱,也沒覺著冷。

只是那層布像在慢慢變重,像浸了看不見的水。她忽然想起母親。

母親離開這裡時,手也用黑布包著。她從不讓人看。

那黑布下面,大概也是像她此刻一樣,一個不痛不癢的小洞,一粒不深不淺的白點,像被什麼從皮肉裡輕輕叫了一聲,便再不肯走。

“就這兒。”她停下。

西三柱在隆興寺最西邊,貼近一段舊牆,平時少有人來。

三根柱子並排立在一座半塌的偏殿裡。殿頂己經沒了,只剩幾根橫樑斜著支下來。月光正好從破頂照進來,把三根柱子照得青白青白的,像三根從地底抽出來的舊骨。

柱身很老,漆早剝盡了,露出下面一層又一層深深淺淺的木紋。

那紋路在月下不似木頭,更像水,一層一層,正從極高處慢慢往下淌。

姜凌玥在殿外站了半炷香,沒進去。

她在聽。不是用耳朵,是用掌心。她的右手在布條裡一下一下地跳,像有根極細的絲從柱子裡伸出來,慢慢勾她的指。她沒應,只把呼吸放得更輕。

柱子裡有東西。不跳,不磨,不轉。只有一種極緩慢的、像人餓極時肚子深處發出的聲音。那聲音幾乎貼著地,沿著磚縫往外滲。不是響,是一種“空”。

像一棵老樹,從根上開始空,空了千百年,還在等一口吃食。

“餓。”她低聲說。

先瞳不在這。爆羽也不在。她只帶著自己。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柱子的影一壓,像要斷成兩截。她慢慢蹲下,不碰柱子,不碰地面。

只把目光順著柱根往西移。磚是舊的,有幾塊裂了,縫裡生著極細極暗的苔。那苔是黑的,像被什麼從地底返上來的潮氣養著。

她把右手虛虛懸在離地半寸處,那幾條裂縫裡,有氣往外冒。

很涼,像井裡的風。那涼意一絲絲纏上她的手腕,像在試她的脈,又像在認她的血。

“你在等誰?”她極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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