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她。”姜凌玥說,“她把你的記帶走了。我今天來,就是想知道,你從她手上拿走的是什麼。”
柱子的“嗡”聲停了。接著,一種更輕的、像滴水落進深井的聲音,從柱心慢慢泛上來。
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數她的心跳,又像在答:我取走的,是她的“怕”。
姜凌玥渾身一震。她沒聽見聲音,可她就是知道。
那柱子在說,它取走的不是血,不是肉,不是骨。
是母親身上最輕也最重的那一點——怕。她母親從此不怕了。不是勇敢,是再也不會怕了。
她能一個人往南走,能對著南先生說“水往南流”,能在最後那天不回頭。不是因為她比誰都狠。
是因為她早就沒有那個會讓她後退的東西了。
“你也要取我的?”姜凌玥問。
那聲音停了。西周靜得可怕。幾片舊葉從破頂飄下來,落在她腳邊,像幾片極小的灰。姜凌玥站了很久。
她的右手在布條裡輕輕發著抖。不是害怕。是她知道,只要她現在朝前邁一步,只要她把這隻手貼到柱子上,她就再也不用怕了。
她可以像母親一樣,頭也不回地走完剩下的路。不哭,不回頭,不發抖。
可她也知道,母親身邊還有父親。而她身邊,有杜沉,有蘇芷,有陸星澈,有沈青兄妹,有八隻木偶。
如果她不替他們怕,還有誰會在半夜醒著,替他們聽風?
最後,她極輕地吐出一口氣,把那句湧到嘴邊的“不”嚥了回去。
她轉身,往回走。沒有跑,沒有回頭。右手在布條裡己經不麻了。
可掌心像被誰留了極輕極輕的印——不是紅,不是黑。是一小片冷。像把冬天的井水,按進了掌紋。
“我不給。”她在心裡說,“我留著怕,才能替他們走到頭。”
月門就在前面。先瞳和爆羽站在門邊等她。爆羽一看見她的影子,就“噌”地飛到她肩上,用翅膀去蹭她的臉,又急又輕,像要把她身上那點從西邊帶回來的冷氣全扇走。
先瞳仰著頭,沒動,只問了一句:“它跟你說話了?”
“沒說話。”姜凌玥說,“它數了我的心跳。”
“那它要什麼?”
“沒什麼。”她低頭,把黑布一層層解開。掌心裡,果然多了一粒極淡的白點,小得像針尖,不痛不癢。
她看了幾秒,又用布把右手重新包上,比去時更緊。
先瞳看著那粒白點,黑眼睛極輕地縮了一下。它沒再問。爆羽用嘴叼住她袖口,小聲說:“回吧。這地方連月亮都像在盯人。”
“嗯。”姜凌玥說,“回。”
她跟著它們穿過月門。院裡那棵老柏還立著,樹下有燈,燈下有等的人。
杜沉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沒拿刀,只抱臂倚著門框。他看見她回來,什麼也沒說,只側了側身,把門口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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