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鳥是誰給你的?”
“媽媽。”他說,“媽媽說,等鳥飛走了,我的腿就好了。”
姜凌玥看著他手裡的木鳥。那鳥極舊,翅膀己經磨圓了,像被小手攥過很多遍。她心裡一軟,說:“它飛不走。它得陪著你,等你腿好了,它再飛。”
小鐘咧嘴笑了一下,又鑽回棚裡。姜凌玥站起來,目光順著那排木棚往西移。最西邊的幾個棚子離西三柱極近,近得幾乎只有一牆之隔。
她問旁邊一個幫忙換藥的婦人:“那幾個棚裡,住的是不是傷得最重的人?”
婦人點頭:“最重的都往那邊挪。黃醫師說,離柱子近,力場厚,能吊著一口氣。我們也不懂,只照著做。”
“把他們往柱子邊送。”姜凌玥低聲重複。
蘇芷聞言,臉色微變:“你是不是覺得……”
“不是覺得。”姜凌玥說,“是看見。我母親說,西三柱餓了會找氣虛的人。那些最重的傷患,氣最弱,最容易被它認成‘將死未死’。他們以為被送過去是續命。其實柱子是在挑。”
“這事黃醫師知道嗎?”蘇芷問。
“他昨天沒說。但他一定早就猜到了。”姜凌玥看向西邊,“我母親五天沒勸他。因為一旦把病人挪走,柱子就會往別處找。它會餓得更兇。”
“那隻能封住它。”蘇芷說。
“對。得用艾灰,還得找到它底下的細孔。”姜凌玥轉身,“我爸留下話,說可以封一時。根在更西,舊水道。和岱嶽一樣。這裡的舊水道通得更深。”
“你又要下井?”蘇芷皺眉。
“不。這次不下。”姜凌玥說,“這裡力場厚,我先找黃醫師。他常年住在這,應該知道舊水道口在哪兒。封柱子這件事,得他點頭。不然救人變成害人。”
蘇芷鬆了口氣。兩人回到東廂時,黃醫師己經等在那裡。他身邊放著一小筐艾灰,像早猜到她們會開口。
“你想封西三柱。”黃醫師說。
“您也知道不封不行。”姜凌玥說。
“我是大夫。我從來只想救人。可你要知道,在這裡動那三根柱子,和別處不同。”黃醫師把筐往她面前推了推,“人不能碰,木偶不能近。你拿什麼封?”
“我。”姜凌玥說。
“你手上的白點還沒消。”
“它本來就不打算消。”姜凌玥說,“我母親當年被它認了。我現在也是。被認過的人,它不會立刻動。我能走到柱子邊上。把艾灰填進底縫。我自己的手,自己知道輕重。”
“我不準。”杜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肩上還沾著柏葉,像剛從外面巡了一圈。他走進來,不看姜凌玥,只對黃醫師道:“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黃醫師說,“讓殿自己壓它。隆興寺的力場還沒完全反。只要三天內不再有人往西三柱旁送重傷,它吃不飽,就會睡。等它睡過去,再填縫,事半功倍。”
“三天。”杜沉道,“可以。我們正好要休整。傷患那邊,我去說。”
“你去說沒用。”黃醫師苦笑,“這裡的人,不見大夫不落淚。”
“那就我去說。”姜凌玥說,“我是姜家的女兒。有些話,從我嘴裡出來,他們或許願意聽。”
她說完,把那一小筐艾灰提起來,放到木箱旁。白點在她掌心輕輕跳了一下,像在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