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醫師說三天,這三天在隆興寺裡,比別處的一整天還要長。
寺裡的日子極靜。
早晨有鍾,傍晚有鼓,中間是風吹柏葉和藥汁滾開的聲音。
傷患區的人照常換藥、吃飯、慢慢走動。只是西邊那幾間挨著柱子的木棚,從第一天夜裡就空了。
黃醫師親自帶人騰的。沒多解釋,只說是“換氣”。有幾個家眷不肯動,堵在棚口問為什麼把人挪走。
黃醫師不惱,只把人一個一個叫到邊上,說:“你們要是不怕病人夜裡起來對柱子磕頭,就再住回去。”
這話比什麼都靈。當天傍晚,最西邊三間棚子全空了。
幾個重傷的被抬進東邊一間大屋裡,窗戶朝著樹,不朝柱子。黃醫師讓人在門口掛了一排艾草,又用溼土把西邊地面潑了一遍,說能把氣沉一沉。
第二天,寺裡開始起風。不大,卻總繞著西三柱打轉,像有隻餓急了的東西在柱子邊轉圈。
姜凌玥站在院子裡看了片刻,沒去。先瞳和爆羽一左一右跟著她。厚尾也出來了,不過只伏在月門後頭,不肯再往前。
“它聞得到。”厚尾說,“知道西邊空了。它睡不著。”
“睡不著也得熬。”姜凌玥說,“再過一天,就該它睡了。”
“它餓過三年嗎?”爆羽問。
“沒有。”姜凌玥說,“以前總有人被送過去。它不愁食。這三天,是它第一次餓。”
“餓了會出來?”爆羽縮了縮脖子。
“不會。它被柱子和力場套著。最多鬧一鬧,像人餓得睡不著。等熬過頭,它自己會沉。”姜凌玥說完,又補了一句,“前提是,別再有人踩進它夠得著的地方。”
她這話是對著杜沉說的。杜沉從院外進來,身後跟著陸星澈。
陸星澈肩上的接收器亮著黃燈,不是藍。他說:“西邊今天低頻很亂,像有東西在地底翻身。我不敢靠太近,只貼著牆根掃了一圈。你猜怎麼著?那三根柱子底部,真有極細的孔。不是蟲蛀,是人工鑽的。一共七個,排得跟北斗差不多。”
“和我爸留的字對上了。”姜凌玥說,“把位置記下來,別畫在紙上。記在腦子裡。”
“我畫在腦子裡。”陸星澈指了指太陽穴,“七個點,從柱根往上,分別在一寸、三寸、七寸……”
“別說出來。”杜沉打斷他。
陸星澈捂住嘴。先瞳慢慢轉頭,朝西邊看了一眼:“今晚它會醒得最早。昨天是子時,今天會提前。子時前,誰都別去西邊。”
“我今晚也不去。”姜凌玥說,“我睡。”
“你睡得著?”爆羽問。
“睡不著也躺著。”她說,“我得讓它知道,人不是隨時等著被它叫的。我不去,它才會覺得西邊真的空了。”
陸星澈小聲嘟囔:“這怎麼聽著像跟柱子賭氣。”
“就是賭氣。”姜凌玥說,“看誰先忍不住。”
第三天一早,黃醫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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