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晚能封嗎?”姜凌玥問。
“後半夜。”黃醫師說,“子時過,丑時初。那時候最靜。你和我,再去一個。不能再多。”
“我去。”杜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月門邊。
“你不能去。”黃醫師搖頭,“你身上有傷氣。別以為結痂了就沒味。那東西對血最靈。你去了,它會醒得更快。”
杜沉臉色不好。蘇芷也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小碟調好的艾灰泥,比昨天調得更細、更稠。她看了杜沉一眼,說:“我去。我不是傷員,也不是木偶。我幫黃醫師遞灰。不動手碰柱。”
“你也不去。”姜凌玥說。她看著蘇芷,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艾灰得有人看。殿裡殿外也得有人守。今晚我一個人去。黃醫師在月門後等我。若半炷香我沒出來,你們再來。”
“姜凌玥。”杜沉叫了她全名。
“我知道。”她說,“這次不是逞強。是隻能是我。只有我的手被它認過。它見了我,不會驚。你們去了,它才真會醒。”
眾人安靜下來。爆羽破天荒沒鬧。它飛到窗邊,用嘴把木箱蓋掀開一條縫,往裡看。
箱中六隻木偶都醒著。嗅金的鼻尖一下一下抽著。公主貓把臉埋進尾巴里。銀角和騎刃並排坐著。擬司仍在最底,沒有臉,只有一點極淡的光。
“你們聽見了。”爆羽小聲說,“她又要自己去。”
“讓她去。”先瞳說,“我們得守好外面。今晚寺裡不止我們。西邊那些傷患雖然挪了,可還有別的活人。那東西餓極了,會找最近的氣。我們得替她看住外頭。”
“我巡東。”厚尾說。
“我守南角。”嗅金道。
“我跟著沈青和小魚。”公主貓難得不嫌灰,“那孩子體弱,最招東西。我挨著她。”
“我幫爆羽看箱。”騎刃說。
銀角慢慢站起,走到門口,銀白的身體被晨光一照,像一匹真正從月亮上走下來的小馬。
它沒說話,只朝西邊揚起頭,像在認方向。
“那我做什麼?”陸星澈問。
“你修機器。”杜沉說,“今晚我們要用你。”
陸星澈立刻坐下去,把接收器拆開。黃醫師看著他,嘆了口氣:“你們這一群人,比廟裡的柱子還費神。”
“可也熱鬧。”小魚從沈青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
眾人都朝她看去。小魚有點不好意思,又縮回沈青身後。沈青揉了揉她的頭,說:“是熱鬧。比我們老家唱大戲還熱鬧。”
“唱大戲沒這個嚇人。”陸星澈說。
“也差不多。”沈青說。
風從西邊吹來,己經沒那麼涼了。黃醫師說,那是地底的東西終於開始往下沉。滿院柏樹“沙沙”響,像在替誰念一支極長極慢的安神咒。
姜凌玥站在樹下,把右手慢慢握緊,又鬆開。白點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可她知道,今晚,它會再亮一次。像一顆從皮肉裡醒來的星,替她照著那三條餓柱。
“今晚之後,這寺能睡三年。”黃醫師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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