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再回來，給您帶菸葉。”姜凌玥說。
“你爸說煙，你媽說茶，到了你，也說菸葉。”黃醫師笑了，臉上皺紋像一圈圈老樹的年輪，“行。我等著。隆興寺別的不多，就是等得起。”
飯後，太陽己經高了。滿院柏樹被照得發翠，風裡是草灰和藥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姜凌玥抱了抱先瞳，又把爆羽放到肩上。木箱揹著，銀角走在小魚旁邊。騎刃在左，厚尾在右。嗅金早跑出月門，在院外轉了一圈，又跑回來，尾巴搖著，像在說“沒東西”。
“走吧。”杜沉說。
“走。”姜凌玥說。
他們從月門出去。黃醫師和小鐘送到廟門。小鐘把手伸出來，往姜凌玥手裡塞了樣東西。她低頭看，是那隻木鳥。翅膀己經磨得更圓了，像被小手捏了一個早上。
“給我？”姜凌玥問。
“媽媽說，鳥飛了，我的腿就好了。”小鐘仰著臉，“昨晚它飛過了。在夢裡飛了一圈，又回來了。我把它給你。等你們走到最北邊，它認得回來的路。”
姜凌玥心裡一軟。她把木鳥收進懷裡，說：“那等它想回來，我再放它回來。”
小鐘笑了。那笑像寺裡的柏樹，乾乾淨淨。
眾人走上廟門外的小路。沈青揹著小魚走了一段，又讓銀角馱。姜凌玥沒回頭。她知道黃醫師和小鐘還站在門裡。她不回頭，是怕自己會想留下。這寺裡有粥，有樹，有不多不少的人情。可她要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下一站，奉國寺。”陸星澈說，“那地方我熟。義縣北邊，大殿七間，斗栱特別厚。小時候跟我爺爺去看過。那殿裡的木頭，黑得發亮，像煤。”
“像煤的木頭，能住人嗎？”小魚問。
“能。就是冷。”陸星澈說，“奉國寺在東北角上，冬天來得早。我們到的時候，怕是葉子都掉光了。”
“正好。”騎刃說，“天冷了，那東西也沒力氣。”
“你也知道？”爆羽斜它。
“我睡的時候，聽人說過。”騎刃道，“奉國寺有鎮守。殿大，梁粗，出不了大事。可越靜的地方，越容易藏不乾淨的東西。”
“它那兒的種子，不多。”姜凌玥說，“但父親留過話，說橫樑上有被挖過的痕跡。有人來過，把東西拿出來又放回去了。所以我們得去。把這事弄明白。”
“又是你爸的字。”陸星澈嘆道，“你爸這人，簡首是拿命在給你們留作業。一頁一頁的，翻得人頭皮發麻。”
“那也比你那接收器強。”爆羽說。
“我接收器怎麼了？沒它，你們能在井底下把那東西轟走？”陸星澈不樂意。
“行了，別吵。”杜沉道，“趕路。”
眾人不再說話，只低頭往東北走。路越來越幹，風也越來越硬。南邊帶來的那點暖意，到了這裡己經散盡了。可沒有一個人叫冷。姜凌玥裹了裹衣領，懷裡小鐘給的那隻木鳥溫溫的，像一小片還活著的木頭。
她知道，北邊還有更大的殿，更老的梁，更深的痕。她會去的。他們都會去的。
風從北邊吹來，颳得路旁的枯枝“噼啪”響，像在替他們數著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