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天越短。
太陽還沒落盡，天邊就泛起一層青灰，像有誰把一整塊冷雲從東邊慢慢推過來。風從北面刮過來，又乾又硬，吹得人臉上像糊了層細砂。小魚被沈青裹在舊棉衣裡，只露出半張臉，還不停往他懷裡縮。銀角放慢了步子，用身子替她擋風。它銀白的鬃毛被吹得亂飛，在暮色裡像一面會發光的破旗。
“這鬼天氣，怎麼說冷就冷。”陸星澈把接收器往懷裡塞了塞，兩手插進袖子裡，“再走兩天，咱們得跟木頭一樣凍硬了。”
“你本來也跟木頭差不多。”爆羽說。
“我謝謝你。”
“不客氣。”
姜凌玥走在隊伍中段，把木箱帶子往肩上緊了緊。風從她領口灌進去，像一把極細的冰沙子。她沒捂，只把步子邁得更大。先瞳縮在她懷裡，身體卻熱乎乎的。厚尾貼著她小腿走，尾巴上的毛被風吹得根根豎起。嗅金早跑前頭去了，不一會兒又折回來，嘴裡叼著幾根乾草。
“前頭有個塌廟。”嗅金說，把草吐在路邊，“破得厲害。但牆還在。能擋風。”
“多遠？”杜沉問。
“半里地。在路西邊，被幾棵老楊樹擋著。”嗅金道。
“去看看。”杜沉說。
半里路在風裡走起來像十里。眾人趕到那廟前時，天己經黑透了。廟確實塌得只剩下三面牆和半片後殿的頂。門早沒了，窗洞像三張張大的嘴。老楊樹在風裡“嘎吱嘎吱”響，像要把自己從地裡拔出來。陸星澈不敢先進，被杜沉一眼瞪過去，才舉著接收器往裡探。藍燈沒亮。他鬆了口氣。
“沒訊號。這地乾淨。”陸星澈說。
“不是乾淨。是太乾了。”姜凌玥走進去，伸手在牆面抹了一把。指腹上一層薄薄的灰，幹得發白。“這裡離奉國寺越來越近。那邊的木氣被風帶過來，到了這片野地，己經散得差不多。種子的活動也壓得低。所以接收器沒反應。”
“那能住？”沈青問。
“能。”姜凌玥說，“但別點火。這地方風太大，一點火星能燒半里地。”
“那怎麼過夜？冷死個人。”陸星澈哀嚎。
“有牆就比外頭強。”杜沉道，“把毯子全拿出來。沈青和小魚睡最裡面。蘇芷，你把藥箱裡那捲油布也拿出來，擋風。”
眾人摸黑收拾。銀角在門口一趴，像半扇銀色的小門。騎刃坐在它旁邊，劍橫在膝上。厚尾和嗅金各守一個窗洞。公主貓挑了半天，最後選了牆根下一小塊最平的地，才肯臥下。擬司站在最暗的角落，面朝北，像在聽風，又像在聽更遠的東西。
“你看什麼？”姜凌玥問。
“北邊有樹。”擬司說，“很多。都站著。中間有一座大屋。屋裡有根很粗的橫樑。上面有傷。”
姜凌玥心一緊：“你能感覺到？”
“我聽到了風。”擬司說，“風穿過樑上的傷，聲音不一樣。像有人用布把洞塞了，可還是漏。”
“你離奉國寺還有一百多里，能聽這麼遠？”陸星澈湊過來。
“它不靠耳朵。”先瞳道，“靠木。這地方的木頭都連著一口氣。風從那頭吹到這頭，聲音順著樹根走。”
“那我們今晚豈不是等於睡在那根橫樑下頭？”陸星澈又發起怵來。
“沒那麼懸。”爆羽翻了個白眼，“要真連著，我早該聽見大雄寶殿里老鼠打噴嚏了。”
“大雄寶殿沒老鼠。”騎刃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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