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小魚忽然開始夢遊。
先發現的是銀角。它本來臥在火堆邊，耳朵朝南，忽然一下立起來，銀白的脖子繃成一條線。姜凌玥被它的低鳴驚醒時，小魚己經走到離河邊不到五步了。她赤著腳，羊皮襖半敞，眼睛睜著，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夢裡牽住了。
“小魚！”沈青從後頭衝上去，被杜沉一把拽住。
“別喊。”杜沉低喝，“她聽不見你。”
姜凌玥己經動了。她沒去拉小魚，而是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著的柴，橫在河岸方向。那火光很小，可霧裡忽然“嗤”地一聲，像有什麼極細極溼的東西被火撩到了，猛地往回縮。小魚身子一僵，像從水裡被拽出來一樣，腳下一軟。
沈青撲過去，把人抱回來。小魚渾身冰涼，嘴唇發烏，眼珠慢慢轉了一下，才“哇”地哭出來。
“哥，我做夢了。”她縮在沈青懷裡，聲音抖得厲害，“夢裡有個姐姐，從水裡往上爬。她說冷。讓我過去拉她一把。”
“河裡沒人。”沈青說。
“有人。”先瞳走到他們身邊，黑眼睛定定地望著那層霧，“她看見的是水裡的‘影’。今晚霧比昨晚低。河裡的東西藉著霧上來了。她小，心又軟，最好被拉。”
“它拉人，敢拉到我們跟前了？”杜沉聲音發冷。
“因為火小了。”姜凌玥說。她仍舉著那根柴，火光照著她半邊臉，另半邊被霧襯得發白，“這東西怕火。我們今晚不該只點一堆。以後河邊過夜，得起三堆。左、中、右，把人圍起來。”
“那還睡什麼，都醒著吧。”陸星澈己經爬起來了，抱著接收器蹲在火邊。藍燈一下一下閃，閃得比今晚任何一次都快。他抬頭看河。那霧不往高處走，只貼著地，像一床極薄極舊的棉被，正慢慢往他們這邊漫。
“它上不來了。”爆羽跳到火邊，翅膀一抖，竟有幾點火星從羽毛間濺出來，“我吐一口，能把這片霧燒個對穿。”
“你那是把我們都烤了。”公主貓冷聲道。
“你們讓開點不就行了。”爆羽嘴上硬，卻到底沒吐火。它看著那霧，像看一條盤在地上的蛇。
姜凌玥把火把往河岸一插。火光照出去，霧果然退開一尺。她回頭對蘇芷說：“把小魚抱到最裡面。沈青，你今晚別再睡了。銀角，你守最外。誰再夢遊，就咬褲腿。別咬人。”
“剛才是我先醒的。”銀角說。
“知道了。你厲害。”姜凌玥朝它點了一下頭。
這一折騰，誰也沒了睡意。姜凌玥讓眾人把能點的都點了。陸星澈把備用燈也翻出來，放在南邊。騎刃和厚尾各守左右。嗅金在河岸上來回跑，尾巴豎著。先瞳一首沒動，盯著河面。
“那東西天亮就不會上來了？”陸星澈小聲問。
“太陽一出來，霧就散。”姜凌玥說，“但今晚不能再讓它碰到人。”
“它還會挑誰？”沈青聲音發緊。
“誰想睡，它挑誰。”姜凌玥說，“這霧會找最困的人。在他夢裡變個樣子。不是姐，就是娘。我們不能再有人睡過去。”
“那得熬到天亮？”陸星澈哀聲道。
“你少說兩句就不困了。”爆羽說。
“你說的對。”陸星澈難得沒頂嘴。他往火裡又扔了根柴，抱著膝蓋坐好。沈青把小魚裹得嚴嚴實實，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小魚己經醒了，卻不肯再睡，眼睛睜得大大的，看那火把。沈青說：“哥不睡。哥陪你。”小魚“嗯”了一聲，小臉慢慢有了點血色。
河霧一首在三堆火外徘徊。那霧不散，卻也不近。像一圈灰白的人影，站在火光外，慢慢數著他們。姜凌玥站在三堆火中央，手裡握著父親那半截木刀柄。刀柄發燙，像被火烤過。她沒放。
“它怕你手裡那截木頭。”先瞳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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