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裡,裴老夫人早已等得臉色發沉。
檀香嫋嫋,滿屋靜得針落可聞,兩側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個個垂首屏息,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直到外頭腳步聲近了。
珠簾微動,一道石榴紅的身影自門外緩步而入。
裴野棠邁步進來,身後只跟著姚嬤嬤與聽雪、照夜兩個丫鬟,偏偏就這三個人,硬是跟著她走出了一股來勢洶洶的氣派。
上首榻上,裴老夫人拄著烏木柺杖,眼皮一抬,目光沉沉壓了下來。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見到嫡長孫女歸家的溫情,只有審視,挑剔,還有不悅。
裴野棠卻視而不見。
甚至在與裴老夫人對視的時候,忽地笑了。
似乎久侯多時的人,是她。
她不慌不忙上前,屈膝一禮。
“孫女給祖母請安,祖母慈安。”
她行禮的動作很漂亮,行雲流水,落落大方,卻連衣袖的弧度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裴老夫人卻眯著眼,看了她半晌。
太漂亮了,太大方了,沒有一絲久別歸家的侷促,更沒有絲毫晚輩見長輩時該有的敬意。
“總算來了。”
她既不叫起,也不賜座,更不往下說。
擺明是想晾她一番,滅滅她的氣焰。
一旁的柳氏低眉順眼立著,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於是裴野棠自己起了身,接了話:
“原是早該來的。”
“只是門口下人實在不懂事,竟連我是這個家裡的嫡姑娘,還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都像分不大清。中門側門一頓亂開,半點規矩都不懂,孫女也不想剛一回家,就叫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話,便受累,教訓了一頓。”
“這樣一耽擱,才叫祖母久等了。”
她說著,似是想到什麼愁人的事,又嘆道:“說到底,還是您用的人,太不中用了。”
榮安堂裡瞬間更靜了。
裴老夫人捏著茶盞的手一緊,柳氏臉上的笑意也跟著僵了僵。
裴野棠卻像半點沒瞧出氣氛不對,目光在屋裡慢悠悠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回裴老夫人臉上,一臉認真地說:“祖母,不是孫女說您。”
“您是年紀大了,精力不足,可這諾大一個侯府,竟真找不出半個懂規矩、善管家、不叫旁人看笑話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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