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姑姑嘛，年紀雖然大了些，卻也稱得上一句半老徐娘、風韻猶存。我瞧您氣色這樣好，月事應該也還來吧？那些粗鄙匪徒哪懂什麼侯夫人不侯夫人的，在他們眼裡，能生兒子的女人便還有用處，說不定啊……”
“裴野棠！”
柳氏聲音都劈了。
裴野棠這才十分遺憾地停下來，又將目光投向裴老太太。
後者被她看得頭皮發緊，下意識抓緊了柺杖，卻見她展顏一笑：“祖母倒是不用擔心那些事，就是若真鬧出那等事來，您老人家這一張臉，往後怕也沒地方擱了。”
“你……你……”
裴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裴野棠！你是要造反嗎！什麼外頭的賊人！盧嬤嬤是我身邊的人，是我派她去尋你的！你竟敢，你竟敢在家裡行兇，你眼裡，還有長輩嗎，還有王法嗎！”
滿堂驟然安靜。
裴野棠臉上的笑意不改，只盯著裴老太太，悠悠然伸出一隻玉手。
春妝連忙自身後取出一張烏木小弩，放在那隻手上。
裴野棠低頭把玩著小弩，咔噠一聲，熟練地上好了一支短箭，又用指腹輕輕撫過弩身，隨後，她隨手抬起弩箭，在堂中慢慢晃了一圈。
那烏黑的箭尖掠過柳氏，掠過裴玉柔，最後不偏不倚，對準了裴老太太的胸口。
堂中眾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
裴老太太臉上的血色更是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
裴野棠這才緩緩開口：“是麼？可這老賤人沒想讓我活呀。她明知道我正在沐浴，衣不蔽體，還帶著十幾個男人強闖我的院子。我院裡的人不肯放，她便叫人動手。我的人還手，她便讓人拔刀。那刀都快架到我丫鬟脖子上了，祖母您說，這像是請我過來問話麼？”
她每說一句，弩箭便往上抬一點。
最後，箭尖已直直對準老太太，的口。
眾人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掠過盧嬤嬤慘死的面容。
裴玉柔和柳氏後背已然溼透，再看裴老太太，亦是抖如篩糠。
裴野棠還在用那不疾不徐的語調說著話：“我若是今日沒帶人回來，落到她手裡，輕則衣不蔽體叫一群男人看光，重則被亂刀砍死。這樣的事，若真是祖母授意……那祖母可見是真的不想讓我活了？”
她的指尖已悄然泛白。
裴老太太瞳孔劇烈收縮。
裴玉柔再也忍不住煎熬，尖叫了一聲，連忙捂住眼睛。
裴老太太也被那一聲叫得猛然回神，握著柺杖連退了兩步，重重跌在軟榻之上：“你、你大膽！我可是你的親祖母！你若殺我，便是弒親！是要天打五雷轟，死後都不得超生的！”
“可不是麼。”裴野棠點頭贊同：“手刃血親，可是要遭天打五雷轟的。祖母這樣吃齋唸佛一輩子、滿口慈悲、行善積德的人，就更不能生有這種念頭了，您說是不是？否則神佛知道了，還不得厭棄您？到時候生前不得安寧，死後再下個十八層地獄，刀山火海、油鍋拔舌輪著來，您這一輩子的經豈不是白唸了？那您這一輩子的善，到底渡了誰呢？”
她輕輕眨了下眼，語氣輕快得好似尋常人家與祖母賣乖說笑的小孫女。
手裡的弩卻一動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