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鬧出的這場動靜，自然逃不過榮安堂的耳目。
裴太夫人坐在軟榻上，越聽臉色越難看。
聽到裴野棠當眾罵玉柔是奸生子、野種，還逼著柳氏母女受了一場奇恥大辱時，她再也忍不住，將手中茶盞狠狠摔了出去。
啪！
茶盞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嚇得屋中丫鬟齊齊跪下。
“反了！真是反了！”
裴太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手中柺杖重重敲擊著地面：“才回府第一日，便敢闖庫房、打妹妹、辱罵繼母！再讓她住上幾日，她是不是連我這個祖母都敢殺了？立刻給侯爺送信！讓他馬上回來！”
一旁伺候多年的盧嬤嬤連忙上前替她順氣：“太夫人息怒，侯爺那邊自然要派人送信，只是侯爺如今領著差事在外，一時半刻怕也趕不回來。太夫人若是氣壞了身子，反倒遂了那位的意。”
裴太夫人捂著胸口，怒氣仍舊難消：“她就是仗著懷慎不在家，才敢這樣無法無天！等懷慎回來，我一定要他親手壓這小賤人進慎戒司去！”
盧嬤嬤眼珠微微一轉：“奴婢卻有一念頭，說起來，再過幾日，靖安侯府不是要辦一場賞花宴麼？聽說到時候昭寧郡主也去，京中不少勳貴人家的公子姑娘都收到了帖子。咱們不如到時讓夫人帶上大姑娘一道赴宴。”
裴太夫人猛地轉過頭：“她做出這種事，你還要讓我帶她出去，給她做臉不成？”
“奴婢哪裡是要給她做臉。”
盧嬤嬤連忙解釋：“大姑娘今日這樣鬧，顯然是心中積怨已久。她如今在府中百無禁忌，一言不合便動手，怕也是認定咱們拿捏不住她。若她當真什麼都不求，只想與侯府鬧個魚死網破，咱們一時之間還真不好與她硬碰硬。”
裴太夫人眼睛一瞪：“她敢！她不過就是個商戶堆裡養大的野丫頭，仗著手裡有幾個臭錢，又請了幾個亡命之徒，難道我還會怕她不成？不就是人手麼？”
她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你明日便去外頭請幾個厲害的鏢師回來，再去人牙子那裡買些身強力壯的婆子和丫鬟！我就不信了，我堂堂武寧侯府，還治不了她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
“是是是，力氣大的婆子丫鬟自然是要添置的。”盧嬤嬤忙不迭地點頭，又輕輕替她拍了拍背：“只是太夫人，咱們是什麼人家？您和夫人，而姑娘都是金玉，她不過是一塊臭石頭。金玉再貴重，真要一頭撞上去，磕出一道痕來，吃虧的不還是咱們？”
裴太夫人沉著臉不說話。
盧嬤嬤便知道她聽進去了，又壓低聲音道：“何況侯爺這次立下大功，等他回京，咱們府上就要重新掛回國公府的匾額了！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不能鬧出笑話，叫外人看了熱鬧。她一個小姑娘，商戶出身，不要臉面，可以什麼都不怕，可咱們還有整個裴家的體面要顧呢。”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裴太夫人的心事。
什麼也比不上自家前程和臉面要緊！
可左思右想，裴太夫人仍舊滿臉不甘：“難道咱們就要從此忍氣吞聲，任由那個小賤人拿捏不成？”
“自然不是。”
盧嬤嬤笑了笑：“侯爺再有半個月便回來了。等他回府，前院的人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調進來。大姑娘到底只是個姑娘家，縱使身邊那些人再有本事，又能翻出多大的天去？至於賞花宴，奴婢讓太夫人帶她過去，也正是為了這件事。”
裴太夫人皺眉：“什麼意思？”
盧嬤嬤湊近了幾分：“大姑娘自幼長在商戶家中，平日裡見得再多，也不過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商戶有錢不假，可有錢與尊貴，終究不是一回事。她如今一心只想為亡母報仇，大約也是這些年來，受了那姚家蠱惑。更因為她還不知道，侯府嫡女這層身份，究竟能給她帶來多少好處。”
“等她去了靖安侯府，見到京中真正的鐘鳴鼎食，見到郡主、縣主，還有那些世家貴女前呼後擁的排場，心裡自然會有盼頭。”
盧嬤嬤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比起姚氏留下的那幾箱死物，國公府嫡長女的身份，難道不更加金貴？等她明白自己日後的婚事，前程，乃至能不能在京城貴女圈子裡立足，全都要靠著裴家，她自然就知道該向誰低頭了。”
裴太夫人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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