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此刻又不能真的順著她的話將事情送去官府。
他目光沉沉掠過跪在院中的長順，又想起明日極有可能送到府門前的聖旨，許久才壓著怒火問道：“你到底想怎麼處置？這些人既然犯了錯，按家法杖責，然後逐出府去，簽了死契的就送到莊子上自生自滅，夠不夠？”
裴野棠聽完，抬眼瞧了他片刻，忽然笑道：“聽說父親這次奉旨去地方平亂賑災，處置了不少貪官汙吏，難道那會兒父親的手段也這樣仁慈？”
裴懷慎臉色一僵，咬牙問道：“那你想怎樣？”
裴野棠輕飄飄道：“全部杖斃。”
院中霎時炸開了鍋，跪著的人紛紛哭喊求饒，長順更是猛地往前膝行一步，張口便要叫侯爺救命。
裴懷慎臉色一沉，厲聲呵斥一句閉嘴，隨後才盯著裴野棠道：“這些人中不少只是活契，並非侯府死契家奴，你一句杖斃便想處置乾淨，未免太過。”
裴野棠嗤笑一聲，目光在他臉上緩緩轉了一圈，語氣意味深長：“毒殺親生女兒這樣大的事，爹爹竟還知道挑簽了活契的人來做，行事真是周全得很，好啊，那就送官好了，我今夜便讓人寫狀紙，明早親自去京兆府門前等著。”
父女兩個隔著一室燈火彼此對視，裴懷慎眼中怒意越來越深，裴野棠卻始終笑得從容。
最後，到底是裴懷慎敗下陣來，咬著牙道：“行。”
這句話出口，院中哭聲愈發淒厲，然而裴野棠又抬手，漫不經心往柳氏那邊一點，隨口道：“她身邊跟著的那幾個也一併杖斃吧。”
周媽媽霎時白了臉。
“裴野棠！”
裴懷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她們可都是活契！”
裴野棠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那又如何？父親不日便是國公爺，難道還奈何不得幾個毒害嫡女、勾結外人的惡婦？若真奈何不得，我替父親報官也成。”
周媽媽臉色已經白得像鬼，聞言立刻撲過去抓住柳氏的手，聲音都帶了哭腔：“大娘子！”
柳氏整個人也在發抖，卻仍強撐著開口道：“今日之事的確是我管家不善才出了岔子，可這些事與我院裡的人沒有關係，棠……大姑娘何至於遷怒她們？至於方才那盞茶，我，我實是受驚太過，一時六神無主才失了分寸，並不能說明什麼。大姑娘，你若不信我說的，大可以查，我這些日子的賬冊、庫房出入、廚房採買都可以拿給你看，院裡上上下下的人也任你問，只要查清楚再——”
“我又不做官，我對證據不感興趣。”裴野棠直接打斷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只輕聲問：“你是喝茶，還是交人？”
柳氏聲音戛然而止。
恰在此時，春妝又笑吟吟領著幾個小丫鬟走了進來，將眾人的熱茶，都換了一盞新的。
依舊是人人都有。
人人也依舊是死死盯著那盞茶，一動也不敢動。
裴野棠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夜已經深了，我實在沒工夫陪你們再耗下去。姑姑既遲遲拿不定主意，我便替你數三個數，數完再不吭聲，我可就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一。”
周媽媽死死抓著柳氏，眼裡滿是慌張與祈求。
柳氏閉著眼，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事到如今，誰還敢再去賭裴野棠這瘋丫頭的底線，賭那盞茶裡，到底有沒有下毒。
“二。”
周媽媽終於再也撐不住，淚流滿面地哀聲道：“大娘子，奴婢跟了您這麼多年，鞍前馬後、忠心耿耿，您不能，不能把奴婢交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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