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停雲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應了兩聲，難得有些拘謹。
只因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地方實在太小了。
上回兩人在茶樓雅間見面，雖也是私下獨處，可雅間寬敞明亮，窗子外頭更是滿街人聲，怎麼都不覺得有什麼。
可眼前這座偏殿卻狹窄得一眼就能望到頭，除了一尊垂眸不語的佛像、一張香案、幾個蒲團，竟再沒有旁的東西，更沒有第三個人。
只有他和裴野棠。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裡冒出來，身後的門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霍停雲：……
似乎，好像……他對待這次的邀約，多少有些魯莽了。
可如今人都已經來了，總不能因為發現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便轉身就跑，那未免更顯得心虛，何況裴野棠似乎壓根沒有察覺他這一瞬間的不自然，又或許她早已經看出來了，只是根本不在意。
她只隨手將方才看得津津有味的話本子遞過來，連半句寒暄都無，開門見山道：“我的規矩，對初次合作的搭檔，一向都要從小筆買賣做起，循序漸進，先試試彼此斤兩，而非一上來便全押。”
霍停雲神色一正。
裴野棠晃了晃手裡的書：“先動這一批好了，都是瑞王手底下襬在明面上的人，在去歲的邊軍軍備貪墨案裡也沒少伸手，我給你名字，也給你突破口，至於後續怎麼查、怎麼動、動到哪一步，那便是你的本事。”
她頓了頓，笑眯眯地補上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人翻臉很快，你若能力不足，或者事情辦得不合我心意，我可不會因為你是什麼定北王世子，便對你格外寬容。”
方才還在為孤男寡女獨處而生出的那一點不自在，在這犀利而不留情面的言語中，頃刻化為烏有。
霍停雲眼神銳利起來。
他深深看了裴野棠一眼，將心底那點震驚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神色不顯分毫地接過她遞來的話本。
話本還真是話本，甚至連封面上的名字都俗得很，叫什麼東京風月錄。
可他隨手翻了翻，又讀了幾行，神情便漸漸變得古怪。
書裡幾乎全是東家長西家短，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小事。
譬如其中一戶，男主人去年忽然一口氣納了三個年輕貌美的小妾，光安置新人的衣裳首飾、院落擺設便花了數千貫，偏偏與他同甘共苦二十餘年的正頭娘子卻已經足足三年沒打過一套新首飾，連年節見客穿的都是舊衣，書裡便說這是男人驟然發達，嫌棄起糟糠之妻的鐵證。
原配受了委屈，回孃家哭訴。
孃家父母明面上沒有半點動靜，甚至還反過來勸女兒賢惠大度，莫要與男人置氣，私底下卻讓原配的親弟弟，召集了一群平日裡來往密切的閒漢。
半個月之後的某個夜黑風高之夜，一群賊人隨風潛入，將那男人的庫房搬得乾乾淨淨。
更有意思的是，男人第二日醒來，得知庫房失竊，當場氣得吐血昏厥，醒來以後卻死活不肯報官，可見庫房裡的財物，多半見不得光。
霍停雲翻過一頁，說是第二家的原配夫人近來頻頻回孃家探親，旁人都道她孝順，可事實上每次回去之前，孃家那位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兄總會提前幾日進京，原來兩人年少時曾有過婚約，只因後來男方家道中落才不了了之。
如今那遠房表兄重新發達起來，兩家又開始暗中往來，舊情復燃。
因嫌丈夫礙眼，倆人正忙著裡應外合，偷偷蒐羅罪證，想把人送進大牢，好叫情郎正大光明登堂入室，從此做一對神仙眷侶。
霍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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