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兩個人又斷斷續續說了一陣，無非是約下一次相見的日子，期間還夾雜著幾句聽得人牙酸的調笑，聽得裴野棠都快不耐煩，抬手準備敲牆，而霍停雲則被她這不顧他人死活的虎勁嚇得冷汗直流，連忙將人攔住，那邊才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整理的動靜。
裴野棠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將人往旁邊一推，三兩步摸到另一側的窗邊，推開一道約半指寬的縫隙，側過臉往外瞧。
霍停雲見狀也連忙跟了過來，甚至仗著身量高，乾脆從她頭頂的窗縫上方看出去。
不多時，一個戴著帷帽的婦人從隔壁廂房走出來，先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左右看了兩眼，確定四下無人，才壓低帷帽快步往外走。
但從身形來看，確是謝大娘子無疑。
裴野棠耐著性子繼續守，大約一盞茶工夫，隔壁再次傳來動靜，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僧人，步履從容，慈眉善目。
單看這模樣，誰敢想象，他竟在這佛門清淨地，與伯府大娘子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還滿嘴汙言穢語，又要商量著如何算計人家的家產。
裴野棠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怪道東京這些貴婦人一個比一個喜歡往寺裡跑，原來這裡，真能消災解難呀。”
霍停雲聞言動作一頓，也不知道這種話該怎麼接，只能默默直起身來。
裴野棠卻已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自顧自道：“看來往後，寺院庵堂這些地方也不能放過，來往的都是有錢有閒的人家，香火、長明燈、法事、素齋……雖說比不得綢緞珠寶一本萬利，卻也實實在在是人丁興旺之處……”
“分我一份。”霍停雲忽然開口，見裴野棠挑眉看過來，又神色自若地補了一句：“價錢你開。”
裴野棠忍俊不禁：“既然霍世子如此迫不及待想與小女再談一筆生意，我也不好獅子大開口……瑞王的一條腿，如何？”
殿中倏然一靜。
霍停雲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竟微微一笑，十分認真地問：“斷多久？”
裴野棠眸光微微一閃，再看向他的目光裡，終於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滿意。
……
“讓我進去！裡頭是我娘，我是府裡嫡出的姑娘，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寧國公府，主院門口。
裴玉柔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往裡闖，眼淚糊了滿臉，又推又打，氣急了甚至抬腳去踹守門護衛。
卻不料兩個護衛只是任她打罵，如何都不敢還手，卻也半步不讓，只低著頭一遍遍道：“二姑娘恕罪，公爺親口吩咐，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主院，小的們只是奉命當差，實在不敢違抗。二姑娘若當真想見大娘子，不如先去求公爺，莫要為難小的們。”
裴玉柔哭得眼睛都腫了，惡狠狠地白了二人一眼，只得扭頭往前院跑，一路跑到裴懷慎書房之外，卻不想這裡竟也有人攔著，說公爺正在處理公務，任何人不得入內。
她連著吃了兩回閉門羹，心裡的委屈與恐慌一股腦湧上來，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面，隔著院門便大聲喊道：“爹爹！孃親是冤枉的，您怎麼能聽信旁人的挑撥？裴野棠從回來以後便沒安過好心，她一心只想讓咱們家無寧日，娘陪了您這麼多年，她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您還不知道嗎？爹爹，我求求您了，您讓我進去見娘一面吧！柔姐兒好怕，爹爹，爹爹！你不疼我了嗎！”
她不管旁人如何阻攔，只扯著嗓子往裡喊，沒過多久，書房的門果然猛地開啟，裴懷慎陰沉著臉從裡頭走了出來，顯然這些日子已經被接二連三的事折騰到了忍耐的極限，一見她便厲聲道：
“夠了！哭哭啼啼，吵吵嚷嚷，哪裡還有半點國公府姑娘的樣子？我說了不許探視便是不許探視，立刻回你的院子，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到這裡來！”
裴玉柔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卻還是不肯走，只含著眼淚道：“可是娘她分明是被人冤枉的，那些東西說不定都是旁人故意栽贓……”
“喲，這是唱哪一齣呢？”
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忽然從院門外飄了進來，父女二人同時轉頭，便見裴野棠帶著照夜等人從外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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