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一本正經地替他們分析道:“凡事有一便有二,你都能是個來路不明的小野種了,那個憑什麼不能是?再說了,咱們爹爹這些年身邊的女人可不少,女兒也是一個接一個地生,可怎麼就養不住兒子呢?不是胎死腹中,便是意外早夭,僥倖活下來的,也瞧不出什麼長壽之相。聽說書院那邊還養著一個?倒是活得結實,可惜天生蠢笨了些,一看便不是個有出息的。如此看來,爹爹命裡八成就沒什麼兒子緣呢……怎麼偏偏就柳氏這般能耐,一生便生出個聰明伶俐、身強體健的麒麟寶貝蛋來?事出反常必有——”
最後一個妖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裴懷慎已經徹底失了理智,猛地衝上來:“我今日非打死你這個孽障不可!”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裴野棠,照夜便已經一步橫擋在前,動作快得旁人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裴懷慎伸來的手便被她毫不留情地格開!
緊接著抬腿又是一腳,正中裴懷慎胸口!
裴懷慎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後退數步,重重摔倒在地。
“爹爹!”裴玉柔失聲尖叫,連忙與長慶一起撲過去扶人。
裴懷慎被兩人攙扶著坐起,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卻始終死死盯著裴野棠,裡頭的恨意與殺意濃得再無遮掩:“孽障!你當真以為我拿你沒有辦法,只能由得你如此為所欲為?”
“怎麼會呢?”
裴野棠站在照夜身後,笑得愈發歡快了:“我一直都知道爹爹能耐大得很,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若沒有這樣的心機手腕,當年那個已經破敗得幾乎要被趕出東京的裴家,又怎麼可能在你手裡,只用短短二十年,便起死回生,甚至更勝往昔?這樣的能耐,我哪裡敢小瞧。”
裴懷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神色越發難看。
裴玉柔卻已經顧不上琢磨他們話裡的機鋒,她看著裴野棠,腦海裡驟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是你!雲哥兒墜馬是不是你讓人做的!他才九歲,最是乖巧,什麼人能忍心對他下手!一定是你,除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再沒有旁人會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這一句話落下,裴懷慎眼底也驟然掠過一絲兇光。
裴野棠卻神色不改,只不疾不徐地反問:“證據呢?沒有證據,不要隨意張口攀咬!弄斷一個血脈都不清不楚的小野種的腿,對我有什麼好處?你若說得出來,又篤定如此,不如去開封府告我,叫他們拿了證據來抓我好了。”
裴玉柔胸口起伏不定,卻又說不出話來。
裴野棠卻已經懶得奉陪,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好了,不陪你們鬧了,我還得回去量體裁衣,再挑些過得去的新首飾。過些日子便要去廣平郡王府赴宴了,總不能穿得太寒酸,叫人看了笑話,那多晦氣,多丟人啊。”
說罷,她甚至還心情頗好地衝父女二人笑了一下,這才帶著照夜等人施施然轉身離開。
裴懷慎與裴玉柔留在原地,恨恨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怨毒又陰沉,可偏偏又什麼都做不了!
少頃,裴鴻雲墜馬斷腿的訊息便傳遍了寧國公府,主院那邊被禁足的柳氏聽聞以後險些當場昏死過去,榮安堂更是頃刻炸了鍋。
裴老太太一聽說此事,先是眼前一黑,險些從榻上栽下來,緩過氣後便坐在那裡哭得捶胸頓足,手裡的帕子溼了一條又換一條,嘴裡反反覆覆念著:
“我的雲哥兒啊,好端端在書院裡讀書,怎麼就能摔成這樣?那是咱們裴家的嫡長孫,是將來要頂門立戶的人,若真落下一輩子的殘疾,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裴老太太哭了好一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來,看向坐在下首、一言不發的裴懷慎,神情漸漸從悲痛變成了刻骨的怨恨:
“是她,一定是她!這世上除了那個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孽障,還有誰能做出這種事?雲哥兒才九歲,她竟也下得去手!她哪裡是在報復柳氏,她這是存心要毀了咱們裴家的香火,要斷了咱們裴家的根啊!”
她越說越激動,一把抓住裴懷慎的衣袖:“慎兒,不能再由著她了!我不管你心裡究竟還有什麼謀算,也不管你是不是還想著她背後的姚家、想著她手裡的銀錢和人脈,都給我丟到一邊去!你還沒看明白嗎?她就是回來討債,索命的!今日是雲哥兒一條腿,明日呢?明日是不是就輪到柔姐兒,輪到我,再輪到你?她就是要咱們裴家的人一個個都死絕了,她才肯罷休!”
“殺了她!慎兒,殺了這個孽種!”
“她若不死,咱們裴家早晚要毀在她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