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婆子原本正靠著門房打盹,乍一看見裴懷慎竟親自過來,嚇得睡意全無,忙不迭站起身迎上來:“小的這便進去稟報春小娘——”
“不必。”
裴懷慎抬手止住她,隨口問道:“清姐兒睡了?”
婆子忙道:“四姑娘早便睡下了,近來天涼,姑娘受了些風寒,這幾日正喝藥呢,歇得也早。”
裴懷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徑直往裡走。
主屋裡卻還亮著燈。
春漪坐在燈下,正低頭替女兒做頭花,聽到房門被人推開的動靜,下意識抬頭。
看見邁進來的那道高大身影,先是一怔,隨後驚喜笑開:“爺?”
她趕忙將手裡的東西擱下,起身相迎,習慣性地屈膝便要行禮:“妾身給爺——”
一隻手卻穩穩托住她的手臂,強勢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不容拒絕地帶往床榻。
——
夜已經深了,流雲院裡卻還亮著燈。
裴野棠方才沐浴出來,烏黑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身後,一直垂到腰下。
折枝坐在她身後,拿吸水極好的細軟綢巾一點點絞乾她的長髮,聽雪則將溫過的桂花頭油在掌心揉開,只等頭髮半乾後替她抹上,另有小丫鬟跪在腳踏邊,拿著一隻白玉小盒,細細替她在手肘、指尖與腳踝處塗抹香膏。
春妝便是在這時候從外頭跑進來的:“姑娘,大老爺來信了!”
裴野棠聞言立刻連身子都坐直了些:“拿來。”
春妝笑嘻嘻地從懷裡掏出一隻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囊遞過去。
裴野棠接過來掂了掂,毫不意外地發現沉甸甸的,拆開以後更是直接掉出來厚厚一沓,顯然不只是姚知衡一人的信。
她眼睛頓時彎起來,先從裡面挑出最厚的那封。
果然是大舅舅姚知衡的,信裡也是一貫的叨絮,開頭先問她近來在裴家過得如何,又細細叮囑她與裴家人周旋時,不可只顧一時痛快云云……
第三頁紙往後,更是越寫越瑣碎,什麼夜裡添被,平日裡不能貪嘴,再到新送去的那幾匹蜀錦顏色太豔,若不喜歡便壓箱底,不必為了不辜負舅舅的心意勉強裁衣,洋洋灑灑又寫了三頁整,才不情不願地結束。
裴野棠只覺心口像被什麼溫溫軟軟的東西包裹住了,面上卻一臉嫌棄地晃了晃厚厚的信紙:
“真奇怪,平日面對面的時候,最沉默寡言的便是他,分開以後,回回寫信最厚的還是他。怎麼就這麼愛寫字,也不嫌手疼。”
幾個丫鬟對視一眼,都只抿嘴笑,誰也不拆穿她嘴角那點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裴野棠哼了一聲,將姚知衡的信仔細摺好放到一邊,又抽出下一封。
二舅舅姚知遠的信與大舅舅簡直像是從兩個極端出來的,偌大一張信紙,只有寥寥幾行,字還寫得龍飛鳳舞,帶著撲面而來的豪放不羈——
照顧好自己,弄得死便弄,弄不死便等舅舅回來,千萬別受委屈。
裴野棠看完便笑了,笑完又嗔道:“總瞧不起人,誰還能給我委屈受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