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得很，連陽光爬過桌角的聲音都聽得見。嬴政站在窗前，背影像塊壓在地平線上的黑鐵。農官馮不顯還站在原地，手搭在腰間皮帶上，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桌上那袋現代糧種金燦燦的，顆粒被晨光一照，油亮油亮的。
“陛下。”他嗓子有點幹，“十畝地倒沒啥，可這種子……真能在秦地活嗎？”
嬴政沒回頭，抬手推開窗戶。外頭是法海寺景區的綠化帶，草坪剛修剪過，齊整得像刀切的豆腐皮。
“你在咸陽種了三十年地。”他終於開口，“見過冬天不結冰的井水嗎？見過夜裡不用火把也亮堂堂的房子嗎？”
農官嘴唇動了動。
“暖寶寶你見過，電熱毯你也摸過。”嬴政轉過身，眼神首盯著他，“這些東西，當初哪個不是‘怪玩意兒’？現在呢？三萬將士過冬，一根手指都沒凍掉。”
農官低下頭：“可那是物件，這可是吃飯的根本啊。”
“正因為是吃飯的根本，才不能等。”嬴政大步走到桌邊，一把抓起袋子，“北方旱情己經有徵兆了，我查過現代氣象資料，未來三個月降水不到往年的六成。邊軍糧道要是斷了，別說打仗，百姓先就亂了。”
他把袋子塞到農官手裡：“你怕顆粒無收。可你想想，要是老粟也歉收，咱們拿啥救？”
農官雙手捧著袋子，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鐵。
“陛下……能不能先試一畝？穩當點……”
“一畝？”嬴政冷笑一聲，“一畝地能看出啥？風向差一點，土質偏一分，結果全變。十畝己經是極限了，再少，還不如不種。”
他盯著農官：“你說，秦地百姓餓肚子的時候，是十分之一餓，還是十分之九餓？”
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空調外機嗡了一聲，嚇人一跳。
嬴政走到門口，反手鎖上門栓。“咔噠”一聲，整個屋子像被關進了鐵匣子。
“這事，不準傳出去。”他聲音壓得很低，“連宮裡都別講。種成了，功勞是你的；敗了，我擔著。”
農官猛地抬頭：“陛下！這可不敢當！”
“你擔不起，我也不能讓別人擔。”嬴政重新站好，“現在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上次薪資系統被人動手腳的事還沒查清楚。這節骨眼上，訊息一露，反對的人立馬就能鬧起來。”
他頓了頓：“所以，這十畝地，得悄無聲息地種下去。你選人，要嘴嚴、手穩、心淨的。田址也要偏，別挨著主道，別靠村口。”
農官慢慢鬆開緊握的手，低頭看著袋子：“臣……明白。”
“不光明白，還得趕緊行動。”嬴政拉開椅子坐下，袖口擦過桌面沙沙響，“今天午前，我要看到田址圖和人手名單，放我案頭。春耕可不等人，拖一天，風險翻十倍。”
農官張嘴想說話。
“我知道你想啥。”嬴政抬手打斷他，“你在想‘萬一長不出來咋辦’。可我想的是——萬一長得出來呢？一畝產千斤，十畝就是萬斤糧。這數字你不信，但我在現代親眼看過試驗田的資料。”
他往前傾身：“你說它邪門也好，說它來路不明也罷。但它能讓百姓吃飽飯，這就夠了。”
農官喉嚨動了動。
“您……真夢見那些饑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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