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叩首,起身,抱匣快步出殿。
腳步聲遠去,殿內又安靜下來。
嬴政回到案前,抓起筆就寫詔書。墨跡沒幹,文書房三十人同時抄錄,一張張加蓋璽印。羽林騎列隊等在宮門外,一卷卷詔書塞進油布筒,綁上馬背。
“分送各郡守。”嬴政下令,“三日內必須送到。”
有人小聲問:“市井要不要貼榜?”
“貼。”他答得乾脆,“所有裡坊、集市、渡口、驛站,全給我貼上去。寫清楚:良種免費發放,農官親授技法,違令剋扣者,斬。”
命令一道接一道,快得像打仗。
有人遞來一份地圖,嬴政鋪開,手指沿著三條路線划過去:北地、隴西、巴郡。每到一處,就用硃筆點個紅圈。
“北地最急。”他嘀咕,“那邊軍屯多,若秋前不播下種,冬天又要斷糧。”
旁邊內侍小心提醒:“陛下,您一早上沒喝一口水。”
嬴政擺擺手:“不用。”
他站著沒動,盯著地圖,眼神像釘進去一樣。
外面陽光升高,照得殿角銅獸發光。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騎飛馳出城,揚起一陣黃塵。那是第一個出發的農官。接著是第二騎,第三騎。
三路人馬分道而去,快馬加鞭。
嬴政還站在地圖前,手按在巴郡的位置上。他知道,這一粒種,現在不只是救一地饑荒。是要撬動整個秦國的命脈。
以前是王權壓人,現在是糧食救人。誰能讓百姓吃飽,誰就能統一天下。
他忽然想起劉語說過的一句話:“規則之內皆有可為。”那時候他還看不上,覺得一個小丫頭懂啥治國。現在他明白了。她不是在管景區,她是在教他怎麼當皇帝。
殿外傳來腳步聲,是文書官回來覆命:“詔書己發,榜文正在張貼。”
嬴政點點頭,沒回頭。
“陛下……”那人猶豫了一下,“北地那邊傳話,說今年雪來得早,怕耽誤播種。”
“那就讓他們趕在第一場雪前把種撒下去。”他聲音冷下來,“告訴他們,寧可種一半,也不能一粒不種。明年這時候,我要看到五原郡的麥浪翻金。”
“是!”
人退下。
大殿空了,只剩他一個人。
風吹動簾子,啪啪輕響。
他低頭看著地圖,手指慢慢從巴郡移到隴西,又劃回咸陽。三路使者己經出了城門,正奔向千里之外的荒土。
這一去,沒人知道會遇到啥。路斷?匪劫?地方官抵制?百姓不信?都有可能。
但他不在乎。只要種送到了,技傳下去,火種就算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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