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還在轉，桶裡的水打著圈，映著天上明月。
阿福正說著話，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問這問那。
他嗓子都有點啞了，卻還是笑著回答：
“能！都行！只要肯努力，日子肯定會好起來！”
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了娘站的地方。人影晃動間，他突然不動了。
地上有一滴水，正慢慢暈開。
這不是雨水，也不是洗衣水，是淚。
他心口猛地一揪，話卡在喉嚨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人群還在吵吵嚷嚷。
王老三嚷著要學用電，
李嫂子問能不能帶被單來洗，
趙木匠蹲在地上比劃著想租機器……
可這些聲音，突然像隔著一堵牆，聽不太真切了。
阿福盯著那滴淚，一步步走過去。
人群察覺到不對勁，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低聲說：“阿福娘咋啦？”
沒人接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我，慢慢散開，留下母子倆站在院子裡。
月光把地面照得發白。
洗衣機“嗡”的一聲停了，進入待機狀態，只發出極輕的“滴”聲，一下，又一下。
阿福娘沒動，也沒抬頭。
她盯著洗衣機，眼神放空，彷彿穿過了鐵殼，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冬天。
那時候她才二十出頭，在河邊洗衣服。
天沒亮就出門，踩著結冰的石頭下河，手伸進刺骨的冷水裡搓衣服。
手指凍得發紫，裂了口還流血，沾上皂角更疼，可她不敢停。
家裡男人走得早，孩子小，衣裳髒了不洗，第二天就沒衣服穿。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她蹲在河邊搓孩子的棉襖，眼淚掉進水裡，自己都沒發覺。
旁邊大嬸看見了，說：“妹子，別哭了，命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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