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剛邁進景區大門，劉語就看見他了。
他走路輕得很，生怕踩碎地上的影子。
揹包鼓鼓囊囊的，邊角露出半截年畫紙，鉛筆頭從拉鍊縫裡戳出來，一看就是連夜趕工列的清單。
劉語正站在監控室門口喝豆漿，吸管都咬扁了也沒察覺。
她剛調出昨晚的監控回放——畫面裡，阿福坐在油燈下，對著牆上的清單一遍遍背採購條目，聲音壓得低，但字字清楚。
鏡頭掃過他揹包夾層，幹棗和銅板裹在粗布裡，整整齊齊，像護著命根子似的。
她放下豆漿杯，轉身往員工通道走去。
阿福在打卡機前站好，手指剛要按指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等會兒。”
劉語說，“聊幾句。”
阿福一愣，連忙點頭哈腰，跟著她到了休息區角落。
他站得筆首，手貼褲縫，眼神都不敢亂飄。
劉語沒繞彎子：
“你那清單，不光是給自己買東西吧？”
阿福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昨晚監控我看了。”
她語氣平平的，“你練對話練到半夜，連鐵匠怎麼拆機器都預演了。你這不是給自己買東西，是替全村人扛事。”
阿福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制服袖口。
“電暖器兩個，護手霜三個，燈泡五個……”
她說，“你說這些東西能救命，我沒聽錯吧？”
“嗯。”
阿福聲音很輕，但沒躲開，“臘月冷，老人睡不著覺，咳得整宿響。孩子手裂出血，寫字都費勁。燈太暗，媳婦們縫補針腳歪，扎破手指是常事。”
他頓了頓，抬起頭：
“我不識字的時候也這樣。現在我能捎點東西回去，為啥不做？”
劉語沒吭聲。
她盯著眼前這個穿景區制服、滿臉風霜的漢子，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管著幾百個古人，發工資、排班、處理投訴，樣樣按規矩來。
可從來沒人告訴她，這些人揹回去的每一件電器、每一管藥膏，都是別人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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