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圍欄塌了的訊息剛傳過來，劉語抓起對講機就往外衝。腳步還沒站穩，就看見嬴政己經大步走向出事點，背影被施工燈拉得又長又首。她頓了一下，沒跟上去，反而低頭看了眼平板——阿福那條檔案上傳成功，時間是六十秒前，而他人呢？
人群正亂鬨鬨地散開，有人往工地去，有人回崗亭，笑聲還在耳邊飄著。可那個蹲在角落、合上空錢包的瘦小身影不見了。劉語攥緊了手裡的工作手冊，轉身朝勤務區走。她記得排班表上寫著：阿福下午負責清掃西林道和工具房周邊。
太陽偏西，陽光斜斜地打在清潔工具房外的水泥地上，掃帚靠牆擺著，桶裡還有半桶沒倒的落葉。一個人影彎著腰，正拿抹布一點點擦掃帚柄，動作慢，但很認真，是阿福。
“阿福。”劉語輕聲喊他。
那人猛地一抖，手裡的布差點掉進水桶。他抬頭，臉一下子漲紅了，趕緊站起身，連聲道：“劉主管！我……我這就去清東區落葉，剛才看大家忙，我就先把手頭的傢伙收拾一下。”
“不急。”劉語走近兩步，把平板夾在胳膊下，聲音放得很平，“我來找你，不是因為工作。”
阿福愣住，手指還捏著溼漉漉的布角，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看到了，你出了三千六百二十八塊七毛。”劉語說，“全投了。”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風吹過樹梢，掃帚輕輕晃了一下。阿福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話：“不多……真不多。我知道比不上別人，可這是我全部攢下的。”
“所以才更重。”劉語看著他，“你知道剛才系統跳出什麼嗎？‘共建基金募集完成’。差八萬的時候，是你這筆錢，把數字推過了線。”
阿福睜大眼，像是聽不懂。
“不是湊數，是壓艙石。”劉語笑了笑，“你那一筆進去，系統才認賬。”
阿福撓了撓後腦勺，還是不信似的：“我就想著……這幾個月，我娘穿上了新棉襖，娃喝上了牛奶，過年還吃了肉。村裡人見我都說‘阿福有出息了’。我能有今天，不就是景區給的機會？現在它要擴建，要變好，我不出力，誰出力？”
他說得結巴，一句一頓，可每個字都像從心口掏出來的。劉語沒說話，就站在那兒聽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阿福的樣子——破衣爛衫，腳上一雙草鞋磨得只剩底，抱著弟弟蹲在山門臺階下，一句話都不敢說。現在他還能扛掃帚、能記賬、能搶兒童繪本回來給村裡的娃看。可沒人誇過他一聲“了不起”。
“你知道嗎？”劉語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們實習生考核有一條，叫‘發現基層價值’。我以前覺得這就是句套話，寫報告用的。但現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價值不在帝王將相嘴裡，就在你這種人身上。”
阿福慌了：“我……我沒啥本事，就會幹活。”
“你有。”劉語盯著他，“你有良心，有擔當，知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拿出了全部積蓄，不是為了分紅，不是為了出風頭，就是覺得‘該做’。這種人，比什麼都金貴。”
阿福眼眶一下子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掃帚。劉語也不催，換了口氣：“雙休那天，你回村了吧？帶了大米和棉被，還給你弟搶了本《看圖識字》。”
“嗯……”阿福悶聲應，“娃喜歡翻，天天念‘人、口、手’。”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個字是怎麼認的嗎？”
阿福搖搖頭：“不記得了。小時候窮，沒書念。後來在工棚裡，晚上藉著路燈看招工啟事，一個字一個字摳。”
“那你現在教弟弟？”
“教！”阿福猛地抬頭，“我讓他每天背三句《三字經》，我說不清道理，但我知道唸書能改命。就像我現在，能刷卡、能掃碼、能在系統裡提交需求……這些事，十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他越說越快，臉都激動紅了：“我還教會了李老三家小子用平板看天氣預報！他們家種麥子，再也不怕突然下雨收不回來！”
劉語笑了：“你這不是光出力，你是在帶人一起往前走。”
阿福不好意思地搓手：“我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我能行的事，別人也能行。”
“這就是榜樣。”劉語認真道，“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阿福是誰。不是那個默默掃地的勤務員，是第一個把自己全部身家投進景區的人。是你讓大家看到，普通人也有主人翁精神。”
“榜……榜樣？”阿福瞪眼，“我？別開玩笑了……我又不是皇帝大臣，也沒帶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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