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語一看樂了：“P - R - O - N - U - N - C - I - A - T - I - O - N，發音規則有點複雜。”
“我不管什麼規則，就是念不利索。”他聲音有點悶，“比攻城還難。城牆好歹看得見，這個……聽不出形，摸不著路。”
劉語收起笑，認真起來：“那你把它拆成幾段。Pro - nun - ci - a - tion，每段讀熟再連起來。”
她帶著他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念，放慢速度，重複五遍。霍去病咬著牙根，舌頭都快打結了，總算能連貫說出全詞。
“記住了？”她問。
“記住了。”他點頭，眼神卻沒松，“但我怕明天醒來又忘了。”
“那就今晚別讓它睡。”劉語說，“回去接著練，學到困了為止。”
他嗯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住：“你說……我能學會嗎？”
“你帶八百騎衝過匈奴大營，現在怕一個單詞？”她反問，“這不是本事問題，是肯不肯熬的問題。”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但肩垮下來一點：“我熬得住。”
夜裡十一點，員工宿舍一片漆黑，只有西側二樓最角落那扇窗還透著光。
霍去病坐在床沿，腿上鋪著毯子，單詞書放在膝蓋上，手電筒夾在脖子裡，光照著書頁。他嘴巴不停開合，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背軍令：“Excuse me… where is the restroom… excuse me…”
唸到一半，眼皮突然一沉，腦袋往前一栽，差點磕到書上。他猛地驚醒，甩了兩下頭，伸手搓臉，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窗外樹影晃動，風吹得玻璃輕微作響。他盯著“restroom”這個詞看了半天，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上午有個金髮女遊客站在文創店門口比劃，一臉焦急，翻譯器卡頓說不出話。他上前想幫，只會說一句“Wait a minute”，對方搖頭，他又換了一句“What？”結果人家更懵了。
最後還是劉語趕過來才解決。那時他站在邊上，手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他是能帶兵破敵的將軍，現在卻連句話都說不明白。
他重新挺首腰，開啟手機錄音功能，開始一句句朗讀課文。錄完一段回放，一聽“哈嘍，窩爾德”還是怪腔怪調，眉頭擰成疙瘩。
“不行。”他自言自語，“不能這樣。”
他翻出白天抄的那三十遍“tourist =遊客”，撕下紙頁揉成團，扔進垃圾桶。重新拿張白紙，寫下西個字：為景區做貢獻。
貼在床頭正對眼睛的位置。然後關掉手電筒，只留手機微光，繼續背誦。嘴皮乾裂也不管，一遍錯了再來十遍。
遇到長句就拆開練，像排兵佈陣一樣分段推進。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輕微腳步聲。
劉語巡查路過，抬頭看見那扇亮燈的窗戶，停下腳步。她沒喊他，也沒敲窗，只是仰頭看了一會兒，聽見裡面斷斷續續傳出低語聲，像是某種古老的誓詞。
她輕輕說了句：“加油。”然後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的霍去病沒聽見這句話，但他正念到“Wele to Fahai Temple”，這一次，發音清晰，節奏穩定，沒有卡殼。
他喘了口氣，翻向下一頁，繼續讀：“How I help you…”手電筒的光己經暗了一半，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可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像一杆插在夜色裡的槍。
窗外月光斜照進來，落在他腳邊那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紙條上。上面是他白天寫下的第一句英文練習，字跡笨拙，卻一筆未改：Hello, wor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