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管再來一段唄！”
“彈個《將軍令》行不？”
“能不能唱一句？我想聽唐朝口音！”
喊聲一片。劉語趕緊又拿擴音器：“感謝大家熱情，後續還有多位古人展示才藝，敬請期待。”她頓了頓，“請大家有序退場，注意腳下，別擠。”
人群沒立刻散，反而圍得更緊。有人掏出手機瘋狂拍照，有個大叔專門繞到亭子背面，想拍李世民撫琴的側面角度。
兩個小姑娘擠在前排，紅著臉小聲嘀咕：“他剛才低頭的時候，真的好帥……”
劉語看了眼時間，離下一環節還有十二分鐘。她沒催，只低頭翻手冊，在“古琴演奏”那一欄畫了個勾，又在備註寫：“觀眾沉浸度達標，建議保留為固定專案。”
李世民還是坐著，沒起身。他低頭看了看琴絃，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空弦，音準還在。
然後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其實沒出汗，但他覺得該擦。
劉語走過去，低聲問：“累不？”
“不累。”他說，“就是這琴，低音有點悶，要是我那張‘九霄環佩’，就不用調三次弦。”
“景區經費有限，下次申請高階樂器專項。”她笑了笑，“不過今天這效果，夠寫進月報了。”
他沒接話，只點點頭。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工作人員推著移動音響過來，準備下一環節暖場音樂。劉語抬頭看了一眼，沒動。
她知道，這片刻的安靜很珍貴——琴聲散了，但氣氛沒散。遊客們三三兩兩站著，有的還在回味，有的己經開始討論“剛才那段是什麼曲子”，甚至有人開啟搜尋框打“古琴曲名山間霧”。
她平板突然震動，彈出一條通知：“古琴亭區域人流密度超標，建議疏導。”她沒急著行動。再等等，讓她再多留一分鐘。
李世民坐在那兒，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琴面。風吹動他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皮膚偏白，指甲修剪得很齊。
他沒看人，也沒看劉語，像是還在聽腦子裡的餘音。
有個小男孩跑到亭子邊上，仰頭說：“爺爺說您是皇帝，皇帝都會彈琴嗎？”
李世民低頭看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不會彈琴的皇帝，當不好。”
小孩似懂非懂，點點頭，跑回爸媽身邊，小聲說：“我爸就不會。”
笑聲從人群裡冒出來。劉語收起平板，正要開口安排下一波引導，忽然瞥見李世民右手小指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劃的是下一個曲子的起手式。
她沒出聲。亭子周圍，遊客還沒走淨，有人拍照，有人錄影片，還有個穿漢服的女孩蹲在角落，拿本子快速記譜。
陽光斜照進來，落在琴身上，映出一道金線。她的對講機響了。
“劉主管，剪紙區那邊說工具箱少了一把刻刀。”
“知道了，等會處理。”
她按掉。
風又起，吹動亭角的布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李世民的手指，還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