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景區東門的保潔崗亭外，幾張塑膠凳子圍了個小圈。阿福和小翠一前一後進來，手裡都端著飯盒，沒說話也沒對視，低頭坐下，位置比平時近了半步。
其他人陸陸續續來了，王姐提著保溫桶，老趙夾著鹹菜瓶，小劉抱著豆漿杯，一屁股坐到對面。大家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說昨晚夜班巡邏的事，說新來的掃地機器人老卡在噴泉邊。
正說得熱鬧時，王姐忽然瞥見小翠手裡捏著的那個藥盒。“哎，這不是你昨天拿的那個？”她筷子一指，“舒緩修護？口服加外用？這牌子我閨女用過，貴得很。”
小翠手一抖，差點把飯盒打翻，慌忙把藥盒往腿上按，臉“騰”地紅了。老趙順著看過來，又瞅了瞅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的阿福，眉毛一挑：“喲，這藥……誰買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阿福低著頭扒飯，米粒粘在嘴角都沒察覺，耳朵尖己經紅透，像被火燎過一樣。小劉反應最快，首接笑出聲：“不會吧不會吧？阿福你專門跑去買的？”
沒人接話，但所有人目光都釘在他倆身上。王姐樂了：“我說呢，昨天閉園後我還看見你在自助藥店門口轉悠，原來是為了這個！”
“阿福啊，你平時連瓶水都捨不得買，這次倒大方。”老趙嘖嘖兩聲，“三天工資？值當嗎？”阿福還是不說話，手指緊緊掐著飯盒邊緣，指節發白。
他想解釋不是那樣的，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能說什麼？說只是看她太累？說怕她落下病根？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比登天還難。
小翠也沒抬頭，攪著飯裡的青菜，一下一下，米飯都快涼了。她餘光偷偷掃過去，看見阿福耳根通紅，脖子僵著，整個人像塊石頭。
“哎喲喂！”王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筷子跳起來，“你們倆這反應還不明顯？一個不敢看，一個偷著瞄，心早就跑到一塊去了！”
“哈哈哈！”小劉首接笑趴下，“鐵樹開花啦！咱們組終於有CP了！”“我說阿福，你是不是對小翠有想法呀？”老趙湊近，故意拉長音調。
阿福猛地抬頭，眼神慌亂，張了張嘴，卻一個字沒吐出來。他又迅速低下頭，筷子夾起一塊土豆，手抖得厲害，半路掉回飯盒裡。
“你看你看！”小劉指著，“夾菜都夾不住，心跳肯定一百八！”“小翠你看他都不敢看你！”王姐笑著推她肩膀，“這哪是同事，這是暗戀實錘了！”
鬨笑聲炸開一片。小翠的臉燒得能煎雞蛋，但她忍不住抬眼，飛快看了阿福一眼。正好撞上他也偷偷看過來，兩人視線一碰，又閃電般彈開。
“哎喲這眼神交流夠味兒啊！”老趙誇張地捂胸口，“我酸了！”“遲早的事！”王姐擺擺手，“你倆天天一個片區幹活，早上一起打卡，中午一塊吃飯，晚上收工還順路——這不是情侶是什麼？”
“就是就是！”小劉點頭如搗蒜，“上次暴雨天，阿福默默把傘全給她那邊偏，自己半個身子淋透了都不知道。”
“還有還有！”老趙搶話，“前天大太陽，小翠偷偷把他水壺灌滿冰鎮酸梅湯，放工具車最陰涼的位置，誰都沒告訴。”
“你們……”小翠終於憋出一句，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別瞎說了……”“這叫啥瞎說？”王姐笑罵，“事實擺在眼前！你倆現在就是我們組最甜的一對！”
“甜不甜我不知道。”老趙眯眼，“但我知道阿福這幾天走路都輕快了，掃地都多掃一遍死角。”“那是他勤快。”小翠小聲辯。
“勤快個鬼！”小劉翻白眼，“他是眼裡只有一個人！”又是一陣爆笑。阿福坐在那兒，頭快埋進飯盒裡，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他趕緊抿緊，結果越壓越明顯。最後乾脆放棄抵抗，任由那點笑意浮在臉上。小翠也低著頭，手藏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衣角。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響，比噴泉啟動時還吵。
王姐看著這對傻人，忽然嘆了口氣：“唉，真好啊。”笑聲漸漸淡下來。“我們那時候，哪敢這樣。喜歡一個人，最多遞個蘋果，還得趁沒人看見。”
“哪像現在，光明正大調侃，還能聽別人誇你們配。”老趙點頭：“是啊，以前男女七歲不同席，未婚不能獨處。”
“阿福要擱他那個朝代，這麼給姑娘送東西，怕是要挨板子。”“但現在不一樣了。”王姐笑，“只要心裡乾淨，做什麼都堂堂正正。你們倆，踏實處，別怕人說。”
這話一齣，氣氛變了。不再是起鬨，而是實實在在的祝福。阿福抬起頭，認真看了王姐一眼，輕輕點了下頭。
小翠鼻子一酸，趕緊低頭扒飯，掩飾情緒。小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壞笑：“所以……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滾！”三人異口同聲。笑聲再起。飯盒一個個空了，有人開始收拾碗筷。王姐站起身，拍拍屁股：“行了，不逗你們了。活兒還堆著呢，走咯。”
老趙臨走回頭，衝阿福眨眨眼：“兄弟，加油啊，我們都看著呢。”小劉最後一個走，路過時故意撞了下阿福肩膀：“別慫，下次首接請她吃飯，比買藥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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