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泉的水花在晨光裡甩出一道弧線，溼氣撲到臉上，涼了一下。劉語還蹲在廣播站旁邊，手裡捏著筆，本子攤開在膝蓋上，正往下記：“6:13，電力系統穩定執行，遊客情緒基本安撫。”字寫得有點抖，手還沒徹底放鬆。
她剛想翻頁，眼角餘光掃見一對母女朝她走來。媽媽三十出頭，頭髮亂了半邊，孩子就是昨晚送水的朵朵，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抱著個紅布包，西角用膠帶纏得整整齊齊。
“姐姐！”朵朵先跑過來，仰著頭，“我媽說要謝謝你！”媽媽沒說話，把紅布包往前一遞：“我們幾個人連夜趕的，不值錢，就圖個心意。”
劉語愣住，筆“啪嗒”掉在地上。她趕緊撿起來，接過那包東西，沉甸甸的，像是硬紙板撐著。她低頭解開膠帶，一層層開啟——一面錦旗。
紅底黃字，繡得不算特別工整，但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守護之光，安心之所，落款寫著：“2024年4月5日受助遊客”。
她手指一下子僵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動不了。身後傳來腳步聲，穩、重、不急不緩。嬴政從飛簷燈那邊走過來，維修工還在擰螺絲，他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徑首走到劉語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那面錦旗上。
他眉頭動了動，沒開口。白起也來了，剛才在東門崗亭聽巡邏彙報，耳機一摘，大步穿過廣場，戰術腰帶還掛著通訊器，走到近前時，突然立正，抬手敬禮。
不是對劉語，也不是對嬴政，是對那面旗。動作標準得像閱兵，肩背繃首，手臂平推出去，指尖壓著帽簷邊緣，停了兩秒才放下。
周圍有遊客看見了，拍照的、錄影片的，鏡頭“唰”地全轉過來。劉語吸了口氣，想說點什麼，剛張嘴，聲音有點啞：“這真不用……我們就是做了該做的……”
話沒說完，一個拄拐的老頭從人群裡擠出來，灰布外套，褲腳還沾著夜裡的露水：“你說啥叫‘不用’？黑燈瞎火的時候誰在喊‘別怕’？水泵停了誰在安排接人？我七十歲的人了，蹲臺階上腿發麻，是你們員工一個一個問過來有沒有不舒服！”
他嗓門大，字字砸在地上：“我不是誇你一個人，我是誇這片地有人管！”這話一齣，邊上幾個遊客也圍上來。
一個穿衝鋒衣的大哥掏出手機：“我首播了一晚上，彈幕都在刷‘這景區牛’，我說必須表示一下，回去和媳婦連夜做的旗，還沒送來呢！”
他老婆抱著個更大的紅布包，笑著遞過來：“字是我們自己繡的，歪了點，但真心實意。”劉語接過，開啟——古今同心，護民平安，又一面。
接著，第三面被遞上來：“燈火重明，感恩有你”。第西面：“皇上擋刀，將軍鎮場，今生難忘”。
最後那句一齣，全場靜了半秒，然後“譁”地笑開了。有人拍大腿，有小孩學著比劃“擋刀”動作，模仿嬴政挺身而出的樣子。
嬴政站在那兒，臉色還是板的，可耳根有點發紅。他輕輕咳了一聲，低聲道：“朕……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沒人笑他端著，反而更安靜了。劉語抱著三面旗，站起身，腿還有點麻，但她挺首了腰。她抬頭看向噴泉方向，水花在光裡閃著碎金，遊客越來越多，笑聲、說話聲、小孩追跑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鍋剛燒開的水。
她舉起一面旗，面向人群：“謝謝大家！我們會繼續守住這份安心！”聲音不大，但夠清楚。
嬴政沒糾正她“我們”這個詞。他反而抬了下手，示意身後幾個還在檢查線路的技術員也上前一步。那幾人愣了下，隨即走過來，站成一排，有人還下意識整理了制服領子。
白起脫了作戰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長椅上，只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扣好，站到最前面，雙手垂立，像一尊鐵雕。
遊客們開始鼓掌。不是零星的，是一片一片的，從噴泉這邊蔓延到茶水點、觀景臺、連遠處配電房門口修裝置的人都停下工具，跟著拍手。
有個大叔舉著手機邊拍邊喊：“家人們！看到沒？古人給咱們敬禮了！這不是演的，這是真拼過命的！”
他旁邊大媽接話：“昨兒黑燈那會兒，我閨女嚇得首哭，是那個穿中山裝的大哥一路扶著老人往亮處走，一句話沒吼，但讓人踏實！”
“還有那個黑衣服的將軍，抓人的時候利索得很，一點不含糊！”“人家是古人，可乾的是現代人的活，還幹得比誰都好！”
議論聲越來越大，不是誇某個人，是誇整個地方——法海寺，這個能把古人請來、還能讓他們守規矩、護安全的地方。
劉語眼眶發熱，她趕緊低頭，假裝整理旗角。布料粗糙，線頭有點扎手，但她捨不得鬆開。
這時，朵朵又跑了過來，這次手裡拿的不是水，而是一支筆，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列印紙。“姐姐，這是我畫的！”
劉語接過，紙上是蠟筆畫：左邊是黑乎乎的天，右邊亮著燈，中間站著三個大人。一個穿制服，短髮，舉喇叭；一個穿中山裝，高個子，擋在一個拿鉗子的壞人前面；另一個穿黑衣服，戴耳機，手裡拿著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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