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一百倍。”武則天說得毫不猶豫,“那時我站最高處,腳下全是深淵。現在我站這兒,腳下是地,頭頂是天,身邊是能一起吃飯說話的人。不怕背後一刀,不用猜誰在笑裡藏針。”
她舉起杯子,水面上映著火光晃盪。
“這杯水,是我自己接的,沒人在旁盯著有沒有藥粉。我能一口氣喝完,也能放下不喝——因為我知道,沒人逼我必須喝。”
眾人靜靜聽著,有人低頭搓手,不是冷,是心裡有點沉。
“我還記得第一次開會,嬴政拍桌子說制度不合理。”她忽然笑了下,“我當時心想,這人真大膽,換在宮裡早被拖出去斬了。可結果呢?劉語聽了,改了流程。沒人掉腦袋,事還辦成了。”
“是啊!”一個安保隊員接話,“我們上次提建議加夜宵,第二天就上了豆漿油條。”
“這就叫太平。”武則天點頭,“不是沒人爭,是爭了也不死人。不是沒矛盾,是矛盾能坐下說。你們覺得平常,可對我這樣的過來人來說——這才是稀罕事。”
“那您後悔嗎?”有人小聲問,“當過那麼大的官,現在來這兒掃地?”
“不後悔。”她答得極快,“那時我管天下,卻管不了自己一條命。現在我管一塊區域衛生,但我知道,明天太陽出來,我還能站在這兒說話。”
她把手裡的杯子輕輕放在腳邊石頭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依舊端正,可神情鬆了下來。
“你們說我從前威風。”她看著火堆,“可那不是威風,是囚籠。現在我才算走出來了。”
沒人接話。
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不再是沉重的明暗交替,而是暖烘烘的亮。有人低頭搓手,不是因為難過,是在回味她說的每一句。
“我以前打掃皇城,掃慢了就要挨板子。”掃地老伯忽然開口,“現在倒好,掃完還能坐著喝熱水,連武則天來了都得喊我一聲‘老李’!”
“哈哈哈!”笑聲炸開一片。
“可不是嘛!”保潔大姐也樂了,“我要是在宮裡當差,早不知道死了幾回了。現在生病有醫保,下雨有傘發,連吵架都有調解員——這福氣,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文職中年人拍了下大腿,“過去是根,不是鎖鏈。記住它,是為了走得更穩,不是拖著它爬。”
“高祖說得對!”旁邊人附和,“我們該珍惜現在的好日子!”
“可不是!”保潔大姐笑呵呵,“我現在每天下班還能跳廣場舞,老頭子都說我精神了!”
“那你老公是誰啊?”有人起鬨。
“少打聽!”她笑著揮手,“反正不是你!”
笑聲更大了。
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跳動的光亮裡,是一張張釋然的臉。有人低頭搓手,不是因為冷,是笑得手抖。有人望著火出神,不是因為悲傷,是在想明天的排班。
武則天靜靜坐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手中重新握住了那杯溫水,目光溫和地掃過周圍同事。
她沒再說話。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些曾經讓人嚮往的金鑾殿、鳳冠霞帔、萬人跪拜的日子,聽著風光,實則步步驚心。而眼前這堆篝火、這群能一起說笑的同事、這份不必提防誰的安穩——才是真正的福氣。
火堆越燒越旺,人聲也越來越響。有人說起了自己第一天上班鬧的笑話,有人說夢見自己穿著龍袍去打卡被劉語罰站,還有人提議以後每月搞一次夜聊會,專門講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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