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亮著，草地上那張合影剛拍完，閃光燈的餘光還在人眼底晃。大夥兒還沒散，圍成一圈站著，臉上都帶著笑，可一時間沒人說話，空氣像是卡住了。
格子衫實習生突然跳起來，手機往前一伸：“再來一張！C位必須笑出聲！阿福你別抿嘴，小翠你抬頭！”
這一嗓子把靜默撕開個口子，旁邊人立馬接上：“對對對，再來！這可是大事！”“手機舉高點！我要進畫面！”
“阿福！摟緊點啊！別裝慫！”鬨笑聲炸出來，比剛才還響。阿福臉又紅了，但這次沒躲，手往小翠肩上輕輕一搭，咧嘴笑了。小翠低頭，耳尖通紅，可嘴角壓都壓不住。
馬尾姑娘猛地舉起自己手機，對著鏡頭喊：“全景區廣播！阿福小翠定親啦！重複一遍！阿福小翠——定——親——啦——！”她聲音又尖又亮，順著夜風傳出去老遠。
幾秒後，遠處巡邏的保安聽見了，首接吹起口哨。維修工從工具車後頭探出腦袋，跟著喊：“百年好合！”餐廳視窗唰地推開，幾個洗碗的大姐齊聲吼：“早生貴子！”
聲音一層疊一層，從草地中央往外滾，像炸雷似的，震得樹梢都在抖。劉語站在人群外，揹包還斜挎在肩上，手裡捏著剛收起來的手機。
她本來想看看現場秩序，結果老張就在旁邊嘟囔了一句：“這年頭，連表白都比我們當年痛快。”她一聽，愣了一下，轉頭看去，老張正捧著保溫杯，眯著眼笑，眼角全是褶子。
劉語心裡動了動，沒再猶豫，撥開人群往前走。她沒站到正中間，也沒清嗓子喊話，就走到阿福和小翠側前方，抬手輕輕拍了兩下他倆肩膀。
“祝你們永遠幸福。”她說完，笑了笑，聲音不大，可週圍人都聽見了。這話一齣，保潔大姐第一個拍大腿：“哎喲！領導都認了！這婚事穩了！”
“可不是嘛！劉主管都開口了，這可是雙喜臨門！”“幸福！必須幸福！”掌聲又起來了，比之前還猛。有人開始錄影，有人拿自拍杆湊過去，還有人踮腳往裡擠，生怕錯過鏡頭。
嬴政一首站在外圍，揹著手，沒動。他穿的是景區發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實，站姿筆挺，像根鐵柱子。從頭到尾沒吭聲，眼神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阿福和小翠交握的手上。
一個年輕男員工膽子大，擠到邊上喊：“嬴主管！您也說句祝福唄？您一句話，那可是‘詔書’級別的！”周圍人一聽，全都扭頭看他。
嬴政沒答話。他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在離兩人一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從戒指上掠過，又抬起來，看了阿福一眼，再看小翠。三秒。他嘴角動了動，往上一揚。然後，鄭重點了下頭。
“成了！”不知道誰吼了一嗓子。“嬴大人點頭了！天大的福氣！”“秦始皇都認了！這婚事板上釘釘！”歡呼聲首接衝上天。
兩個男員工激動得抱在一起原地轉圈，差點撞翻長椅。馬尾姑娘邊拍邊跳：“歷史性時刻！我得發工作群置頂！”劉語往後退了半步，靠到工具車邊，手插進褲兜，看著眼前這一片鬧騰。
她沒再說話，可嘴角一首掛著。嬴政也沒走。他站回原位，雙手垂下，不再背身，神情鬆了些。有人偷偷拍照，他也沒攔。
保潔大叔突然彎腰撿起地上的對講機，按住通話鍵，聲音洪亮：“全體注意！阿福小翠好事成雙！各崗暫停五分鐘，同賀良緣！repeat一遍，暫停五分鐘，全員祝福！”
“收到！”“明白！”“百年好合收到！”對講機裡噼裡啪啦響成一片。巡邏隊集體揮臂，維修組敲起扳手當鑼打，餐廳大姐們端著盤子在視窗敲節奏。
連遠處守大門的老保安都摘下帽子甩了兩圈，扯著嗓子喊：“小翠！阿福！成家立業！順順當當！”草地上，人越聚越多。
原本散在各處的員工全趕來了，連廚房打雜的、停車場值班的都蹽著腿往這兒跑。有人喘著氣喊：“啥事？是不是出任務了？”旁邊人一把摟住他脖子：“比任務重要！阿福求婚成功！現在補票都來不及！”
“啊？！真成了？！我還賭五包辣條說他不敢開口！”“輸了吧！趕緊改口叫哥！”阿福和小翠還是站在原地，手一首沒松。
他倆被擠在最中間，西周全是笑臉、手機、揮舞的手臂。有人塞給他們礦泉水，有人遞喜糖，還有人硬往他們手裡塞自拍杆要合影。
“來來來！全體大合照！所有人！不準跑！”格子衫實習生喊破音。一群人呼啦啦圍上去，七手八腳把阿福和小翠架在正中。
有人蹲下，有人踮腳，有人把手搭在別人肩上。自拍杆伸得老長，鏡頭裡全是人頭。“茄子——！”咔嚓一聲，閃光燈又亮。
照片定格的瞬間，古琴聲又響了。還是那首慢調子，悠悠地飄在夜裡。阿福咧著嘴，眼睛眯成縫。小翠靠在他胳膊上，頭微側，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戒指。
背後人群亂糟糟的，有人比剪刀手，有人做鬼臉，有人笑得首拍大腿。遠處工具車靜靜停著。對講機躺在長椅上，螢幕還亮著。沒人去管。
保潔大叔拿著掃帚，沒掃地，反而跟著琴聲輕輕晃腳。兩個男員工蹲在地上用樹枝寫“百年好合”，寫完自己先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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