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裡的柴噼啪炸了一下，火星子濺起來老高，映得人臉上一跳一跳的亮。掃地老伯那句“這日子，真不錯”還在風裡飄著，大夥兒都沒急著接話，就那麼靜靜坐著，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心口。
李世民一首沒動，坐在靠前的石墩上，手裡捏著根細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腳邊的灰。他忽然笑了聲，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是啊，這日子不錯。”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圈。
“可我想的，不止是‘不錯’。”
這話一齣，好幾個人都扭頭看了過來。有人正啃著半塊餅乾，手停在嘴邊；有個穿制服的大姐原本靠著樹幹打盹，這時候也睜開了眼。
李世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火堆邊上。他沒看任何人，而是望著遠處——園區那邊路燈排成線，遊客中心的招牌還亮著，再過去是停車場，幾輛電瓶車靜靜停著，像夜裡歇腳的鳥。
“我在位那會兒，批奏摺能批到五更天。”他語氣平平的，像是聊家常，“不是為了顯勤快，是真睡不著。腦子裡轉的都是事：今年哪道州鬧旱，哪處河決了口，百姓糧倉夠不夠，邊關有沒有戰報。”
他轉過身，背對著火光，臉一半亮一半暗。
“我那時候就想，要是天下人都能吃飽飯，孩子能唸書，老人有藥醫，夫妻不離散，那就值了。不圖萬代稱頌，就圖個‘太平’二字。”
沒人說話。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清楚。
“現在我不當皇帝了，也沒兵沒權，就是個普通員工。”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我還是想幹點事。不是非得坐龍椅才叫治國，把這兒管好了，讓遊客來了舒心，同事幹得順心，環境乾淨整潔，也算是在做點實事。”
他彎腰撿起一根短柴，往火堆裡一扔。
“你們知道最難的是啥？不是制度，不是錢，是人心。”他看著火焰重新竄起來，“以前我總以為，下一道旨意，全國就得照辦。可現在我發現，哪怕是個垃圾桶放哪兒，都得聽聽大家意見。你不服氣，我不樂意，事情就推不動。”
“咱把園區掃乾淨，也算是在安百姓吧？”旁邊一個保潔員低聲說。
李世民一聽，笑了：“對，就是這個理。”
那人自己也樂了，撓撓頭：“我天天掃三遍，不是為了打卡，是看著乾淨心裡舒坦。”
“我也是！”另一個年輕點的安保隊員舉手，“昨天看見一對老夫妻在長椅上吃盒飯，我特意繞路沒去查崗，怕打擾人家。”
“哈哈哈！”有人笑出聲。
“我前天還幫遊客找娃。”一個文職模樣的女人開口，“找了西十分鐘，最後在冰淇淋車那兒碰上的。那孩子他媽抱著我就哭，我說沒事，咱園區丟不了人。”
“可不是嘛。”之前那個扎馬尾的姑娘接話，“咱們這兒連流浪貓都有人喂，值班室窗臺底下常年擺著貓糧。”
李世民點點頭，眼神亮了些。
“所以我才覺得，理想沒斷。”他說，“以前我想讓天下太平，現在我看，太平就藏在這兒——一個人願意多走幾步路扶老人，一個保安寧可遲到也要幫人找包，一個大姐下雨天把自己的傘塞給遊客……這些事不大，可加起來，就是我想的那個‘世道’。”
火堆又旺了幾分，不知誰添了根粗柴。火焰轟地一聲騰起，照亮每個人的臉。
“其實我也想過，我這身份擱現在算啥？”李世民輕聲說，“皇帝？早過時了。可我不是為那個頭銜活著的。我是為我想做的事活著的。”
他環顧一圈。
“我現在寫報告、做巡查、提建議，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我就想看看，能不能讓這地方越來越好。遊客滿意了，同事高興了，環境美了，我就覺得——我沒白來這一趟。”
靜了一會兒。
